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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副大夢初醒似的,把眸光投注在漆黑如晦的夜空,一輪明月鑲嵌其上,周圍有繁星點綴,裝飾簡單反而能展現出夜景的清幽絕美。
腦海中靈光閃動,她想起了一首詞,不由自主的抿著嘴角清柔婉約的唱出來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思緒慢了半拍,她一直唱到高處不勝寒才發覺自己唱的竟是蘇東坡的水調歌頭。隨著瑰麗雋永的宋詞拉扯出她深切綿密而全然的思鄉之情,眼眶懸浮著淚水,看似要瀟灑的淌下的,最后卻頑固的滯留于深處打轉。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她和尹智厚一樣,孑然一身,即使還有親人,也照樣停留在遙遠幾乎無法觸摸到的地方,不論白晝或黑夜,獨自啃噬著無窮無盡的孤單,忍受著痛徹心肺的無依與寂寞,永遠沒有親人在旁扶持與支撐,始終都是一個人。這樣的痛苦折磨也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感同身受,所以她更加明白尹智厚內心的苦楚。
甫從陰錯陽差中一腳踏入“流星花園”的世界里,她一再提醒自己所擔任的不過是旁觀者的角色,除了將他導向金絲草外,她始終堅持不過份涉足其中,由始至終維持著稱職觀眾的身份。然而,她的時日無多,即便如今能陪伴著他,過著滿足而不悔不憾的感動生活,只是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若然二個多月后她必須離去,在攪亂他的生活后一走了之,留給他的又豈是痛苦而已。把他照樣丟回一個人的孤魂世界,就此重拾他的旁徨無依,這...豈非她所樂見之事!!
正因為時日并不多,在共同擁有的這片時光中,至少...容她為他做點甚么吧!透過電視她幾乎看遍他的悲苦莫名,雖然許多時候他把自己的心事收藏的很好,不讓人有機會窺見,尤其他心中軟弱的部份,更是被收藏的妥貼穩當,即使如此她還是深深明白在他堅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易碎易感的心。
明明心心念念著離他而去的爺爺,卻從未吐露過一句口風,感情的武裝讓他自己也以為心中只有恨,而從來沒愛過,殊不知那只是愛的另一種形式的偽裝而已。無論她是以何種形式離開,是胃癌過逝也好,或是忽然消失無蹤也罷,總之,她終究是要離去的。他將無可避免的回歸昔時獨飲孤寂的過去,所有的歡喜悲苦將再也無人與他分甘同味,一想到這里,她的心痛就像被壓榨過似的深深刺痛。
她不能眼睜睜任他孤苦伶仃無人理睬,這或許是她還來得及為他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幫他把親人找回來。她知道他的下落,要找人似乎不難,當然她的貿然插手或多或少將會改變部份的故事內容,但應該無損于整個結構。他需要一個家,需要愛他的家人,無論這中間曾經有過任何誤會,血濃于水的親情是永遠都不會被抹煞的。思緒既定,她對于明日的行程已經腹案,該怎么去做,她心里有數。
興致盎然的把整闕詞唱完,富有感情的聲音在靜夜里輕吟低回久久不絕于耳。他一直安靜的在一旁側耳傾聽,如癡如醉,一曲終了,余音猶且繞梁。
“你剛剛唱的是甚么?旋律十分優美,歌詞也清新脫俗,是一首非常動聽的歌曲。”他緊靠著她后背佇立,讓她的單薄的身體得以有個穩固的依靠。
“這不是歌。我唱的是蘇東坡的“水調歌頭”,是一闕詞。”臉上淺淺的映出一記笑顏。
“我對臺灣的文化產物完全不懂。”帶出一絲染有歉意的笑容。
“我雖然俯仰其中,也不見得都懂。”轉過身,伸出冰涼滑潤的小手握住他的手。“如果時間允許,我將會告訴你許多古代的趣事,讓你有機會一探大中華博大精深的文化史籍。”
“一定會有充裕的時間的。”他回握住她的,把她的手緊緊包覆在自己掌心內,藉著互執的手傳遞心中的暖流。
翌日,像個妻子般送走尹智厚之后,她獨自離開尹宅,開始到處去搜尋爺爺的下落。從電視畫面上可以判定那是一家小醫院,應該是屬于兒童醫院一類,候診室總是聚集著許多媽媽和小朋友,尹智厚還曾經為了安撫浮躁哭鬧的小朋友而當眾表演口琴的技藝,理所當然的博得滿堂彩。而那位因為自責愧疚而避而不見的爺爺,曾經三番兩次到金絲草任職的粥品店中用餐,似乎是用走的,路程應該不遠,只要她能找出粥品店的位置,醫院的落點就能呼之欲出了。
在路上漫無目地游走,陽光緩慢的爬升起來,把一片絢爛的金黃抖落下來染遍她身上,滿滿的暖意包覆著她。胃壁殘留的不適感正慢慢擴大,她用手溫柔的磨擦腹部,想把不適感降到最低。在找出醫院所在前她不能回去,時間所剩無己,她必須把握這最后的一分一秒,竭盡所能的為尹智厚留下溫暖。
不過她的堅持終究沒有持續太久,因為身體過度困乏她不得不癱坐在路邊稍微歇憩。手還環抱在腰上,陣陣的痛楚在她手心下蟄伏,彷佛有甚么正要從薄薄的肚皮下破體而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