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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害怕喔!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我現在就帶你回家療傷,你很快就會沒事了。”她一面喃喃自語一面再度走起來,這回步伐快了許多節拍,看得出她內心有著些許著急,一心只想趕著回家為烏鴉處理傷口。
推開銀色大門,齊雨桐除去黑色的娃娃鞋,一路穿越打理的十分整潔的玄關,在一絲不亂的客廳駐足。兩具長長的玻璃柜中填裝著各式各樣的書籍,她父母都是愛書之人,可以不吃不喝卻不能一日無書。應該放置電視的鐵架上塞進大字本的古典文學,音響柜里裝的則是清一色的翻譯小說,體形縮小了一號。視線所及處全被書籍占據,再也容不下多余的東西,就連沙發上也散置幾本小說,為了方便隨手閱讀。
冰箱藏在黑木邊框中鑲嵌繪著國畫的宣紙制成的屏風后面,也能看見透明玻璃餐桌的一角,小型家電,鍋爐和器具均被適當的安置在五層木柜中,全都井然有序。暈黃的燈光流瀉出溫暖,把潔白無瑕的墻面映襯著溫馨感人。
經過一條狹隘的短廊,角落處銜接著通往二樓的樓梯。暖暖的光暈從一間拉開的門縫溢出,在地面拉出一道長長的黑色光影。刻意放輕腳步接近那扇敞開的木門,從門縫向內探頭望入,厚實的實心木制的辦公桌旁空無一人,視線往后拉長,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立著兩條修長身影,以接近卻不親密的距離與角度維持在那當下,微微拉開的嘴角蓄滿笑容,不經意的流泄出一股濃郁幽深的情感之流,雖然沒有親密的擁抱或是相互依偎,但那有如深海般的感情卻不言而喻。結婚三十多年還能如此恩愛的夫妻不多見,令人對他們究竟是如何維系這份親密關系感到一陣疑惑。
她微微一笑,為屋里的兩人拉上房門,以遮蔽那再也無法隱藏的深情不渝,在盡頭前找到往二樓的通道,就著樓梯拾級而上,回到屬于她自己的小小天地里。
床鋪上鋪著新鮮可口的草莓,香醇誘人的鑲滿枕套,被套和床包,優雅的木質書桌沉穩的坐落在角落里,沒有電腦和電玩游樂設備,取代的是32寸平面電視和DVD光碟機,那是她家唯一的一套現代化設備,也是她順利考取大學的禮物。
她找了個盒子把烏鴉放進去,隨手取了藥箱過來,在烏鴉的傷口消毒和上藥,或許是因為動作弄疼了他,還因此被狠狠啄了一下,費了些氣力才勉強用OK繃把他的傷口包?固定。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她笑笑的說著,找出兩個盛裝醬料用的淺碟,分別注入水和少許的米粒,她把兩個小碟子擺進紙盒的左邊的角落里,方便烏鴉隨時進食。
“你肚子餓了吧!這些都是給你的食物,你盡量取用千萬不要客氣喔!”說話的方式儼然已將烏鴉視為完整的生命體。
烏鴉一副理所當然的伸長脖子開始進食,不過大概是傷口還非常的疼,啄了兩口米,又喝了一點水,便虛弱不堪的躺臥下來了。
這個時間該做些甚么好呢?她恍惚的想,腦海里立刻清楚浮現出尹智厚俊俏的容顏,偶而綻放在他唇邊溫柔的笑容總是能烘暖她的心。她拉開中間的抽屜,取出包裝精美的“流星花園”光碟,隨便抽出一張喂入光碟機的嘴巴里。遙控器的電源按下去后,她在光碟機表的按鍵上做了若干選擇,沒多久穿著高尚而有品味的衣服的尹智厚便出現在螢幕上,他正對著身旁的金絲草露出愉快的笑容。他不常擁有那輕松愉悅的笑容,大半都是因為金絲草的緣故,彷佛他那微笑是專為金絲草訂做出來似的。他一笑,她也跟著笑了。伸出手,她輕輕碰觸螢幕上尹智厚俊逸的臉龐,但除了逐漸上升的熱度外,她甚么都感覺不到。雖然他就站在她的面前,看似隨手可及,實際上卻無法到達,一如夸父追日一樣,距離始終存在于兩人之間。她永遠只能遠遠的望著他,那一雙適合彈鋼琴和拉小提琴的手撫摸起來會是甚么感覺?她渴望親自去體驗一回。
場景轉開了,他蹙眉揪心的臉龐浮現上來,她的心跟著一緊,除了情緒緊緊追逐著他外,她甚么都不能做。轉了一幕,他一身孑然的佇立在雨中,雨水在他臉上瘋狂肆虐,再也分不清是淚是雨,那時的他看來是如此的孤獨悲憤,彷佛被世界所遺棄。她忍著心痛找來一條細致的手巾,不斷的擦拭螢光幕上他的臉,但不論她怎么擦拭都無法擦乾他的淚,這時她才深深明白自己多么的無力,她永遠也無法抹去他的痛與淚。然后,淚水悄悄滑下,她悄然無聲的跟著哭了。那汨汨流出的淚珠,像細細的雨抖落在她身上,迅速濡濕她的衣服。
他甚至一無所有啊!從小就沒有父母在身旁照顧他,唯一愛上的女孩心又懸著別人,他的痛可想而知。她好想撫平他的傷痛,在他身邊默默守護著這樣的他,只是..要怎么做才能穿越空間進入到那故事里?誰來告訴她?她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發達的淚液顯示出她內心的沉痛與不舍,要是能角色替換,她多么希望那個受傷,流血,心痛的人是她,而不是他。她只盼他這一生平安,快樂,幸福,縱使她必須為此而獻出生命,她也會無怨無悔心甘情愿的領受下來,他的幸福竟是她一生所求。
尹智厚一直陪她到晚餐時分,沒有抱怨也沒有不滿,和暖親切的笑容并不常出現,可惜她始終不是金絲草,否則那樣流動著溫柔的眼波足以教她永遠沉醉。
“尹智厚...尹智厚...我真的好想進入你的世界...”她喃喃囈語,眼神逐漸飄忽不定起來,神智也開始分離恍惚,全副思緒似乎盡都融入“流星花園”的故事里,再也無暇抽身離去。
“小桐,下來吃飯吧!”媽媽溫柔婉約的聲音從一樓送上來,那聲音和她的外貌非常的相襯,表現的簡直是完美無缺。
“我不餓。你們先吃吧!我正忙著...”看“流星花園”。她沒說謊也沒騙人,頂多是技術性犯規而已。父母大概會認為她在用功念書吧!也好!這樣她就可以享有不被打擾的免責權,安安穩穩的繼續擁抱韓劇。
“那你等一下再下來吃。”
“我知道。”問題輕易的解決了。晚餐吃不吃無所謂,如果少了尹智厚的作陪她的生命將失去屬于她的光輝燦爛,他是她生命中的一部份,而且是絕對不可缺少的那個部份。
視線被電視鎖定而凝結,再也無法移開寸許,螢光幕上演著令人悲嘆的一幕,尹智厚終于發現金絲草義務工作的那所醫院的老醫生居然便是自己離家多年的爺爺后,憤恨的離開醫院,失控的闖入像是不小心打翻似的從天灑落下來激烈雨幕,他為了不讓隨后追來的金絲草發現行蹤,把自己藏身于墻垣之后,想起這些年來豪飲孤寂與備受冷落,一時難以自己的蹲在墻角傷心流淚。
狂暴的雨激烈的打在他身上,把衣服上附著的薄薄灰塵沖刷的洗凈清新,他俊秀的臉龐也被匯流成河的雨勢占據,豪雨早已泛濫成災。但再猛烈的雨勢也無法沖去他心中的悲苦,這家醫院離家并不遠,這些年來他的爺爺卻始終不曾踏入家門半步,在他剛剛失去至愛的雙親最需要親人給予撫慰時,爺爺竟然可以如此輕易的拋下他一走了之,像丟掉垃圾一樣的撇開他,就因為自己年少無知鑄下大錯便該得到這樣的懲罰嗎?難道失去雙親的痛還不足以抵銷過失嗎?追憶至此,他再也忍不住低低的啜泣起來。
看著這一幕齊雨桐的心揪痛起來。她憎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在他如此孤獨悲苦的時候,她卻甚么忙都幫不上,甚么事都辦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獨自受苦,簡直比死還難受。她含淚忍悲撫摸著電視機平滑細致的螢幕,如果敲破螢幕能見到他,她肯定老早就動手搗碎它了。可惜的是這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溝渠,損壞電視和使自己這個肉身消失都一樣,今生今世她是到不了他的世界了,更別說要與他長相左右。
除了憎恨自己對眼前發生的一切無能為力外,更令人痛恨的她根本無法替代他悲傷心碎。她愿意為他流光一生的淚,流盡一身的血,替他承受這難以磨滅的痛之印記,只要他不再心傷悲痛,甚么苦她都愿意忍受,就算要爬上斷頭臺,她也會甘心情愿的含笑領受。而不是只是站在電視機前為他哭泣,甚么事都辦不到。為甚么真心渴求的事從來沒有一件能實現的,不曾祈求的事反倒一一償了心愿,這是為甚么?莫非天上的神只根本就喜歡捉弄世人?只有當人們覺得痛苦時它們才會開心快樂?如果不是這樣事情應該能有更圓融的解決方式才對,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