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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鄭小姐所辦詩會,瑤瑤每次都去。只不知,這間錦緞莊在江城并非數一數二,最有名的是如意樓附近那間,緣何鄭小姐今日來了這里?
林卿卿無意猜測,只知進門時,鄭小姐身側丫頭猶在,這會兒卻是不見了蹤影。
林卿卿與月折走過長街,一人端莊大家閨秀,一人仗劍江湖義氣,全不在意周遭人誰撞了柱,誰被揪了耳朵,還有誰滿眼好奇又嚇得腿軟。
直至前方碩大一片空地,兩人還未走至那牌匾之下,就被忽然沖出的衙役團團圍住。
“給本官拿下!”
忽的一聲冷喝傳來,林卿卿與月折對視一眼,沒有抵抗。
待被壓到堂下,驚堂木猛地一落,便是聲音都震得所有人一顫。堂上之人更是厲聲道:“大膽賊人,還不從實招來。”
林卿卿與月折皆被迫跪在堂下,月折的長劍與那張告示一并被收。此刻月折便是仰起臉:“民女不知,何罪之有?”
月折音色鏗鏘有力,一眼便知是底氣十足,不怕盤問。
然堂上之人哪管這些,當即道:“我看你是不知好歹,來人,上刑!”
說罷,兩名衙役便是手執水火棍向月折走來。林卿卿忙仰起臉,慌里慌張道:“大人饒命,女俠待我有救命之恩,不知女俠所犯何罪,民女愿代為受過。”
林卿卿心知,林昌邑做得那一番父女情深,日日要人換著告示。若非他給予了鄭知府好處,便是兩人有所勾結。
鄭知府見過林卿卿,卻也不過那么一兩回,從未細細瞧過。這時女子驀地抬眼,像只慌張的小鹿一般,偏偏眼圈還泛了紅,竟是比他素來見過的那些紅倌人還要惹人憐惜。
這冰冷僵硬的聲音在喉嚨里轉了一轉,隨即軟了半分:“林小姐,你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險惡,你呀,是被人誆騙了。”說罷,便是睨一眼立于兩側的衙役,“還不快扶林小姐起身!”
鄭知府這般處事,林卿卿便是附和著一臉迷茫。
卻是仍跪在地上的月折冷哼一聲:“我看大人不妨將林老爺請來,看他這半副身家是否不打算兌現?”
“還不用刑?”鄭知府轉向月折時,又猛然變了臉色。
兩名衙役上前來,毫不遲疑就要將月折摁倒在地,林卿卿忙撲過去:“不要!”她擋在月折身前,一副若要打了月折,便連同她一起打了的姿態。
意欲摁下月折的衙役一時有些遲疑,此刻公堂外也聚集些人,又是議論。
鄭知府頓了頓到底是擺擺手:“好!本官便給你一個機會,我只問你,是何時在何處救下林小姐?”此番若強行將人打了,或是屈打成招,未免落一個暴戾的名聲,實在于他官聲有損。
月折不疾不徐道:“一個月前,都城楚京。”
自楚京至江城,乘馬車緩行確是要約摸一月光景。
“你是楚京人?”鄭知府驚異道。
“民女江湖人,四海為家。在煙雨閣落腳時,聽得鄰座言談,知曉他們擄來一個女子,正商議要將女子賣一個好價錢,我便將人救下,輾轉送回江城。”
鄭知府年前便去過楚京,天子腳下,無盡繁華。確有煙雨閣,煙雨閣內也確實有紅倌人。
“你既行俠仗義救了人,緣何不將林小姐送回林家?莫不是你賊喊捉賊,自己將人擄走,反過來又要得一筆賞銀。”
果真是反咬一口的說辭。
這便是月折最初擔憂,只不曾想,不是林昌邑質問,而是官府要借此定罪。
“我本這么打算,但……”月折特意停頓片刻,輕笑一聲,“告示在那顯眼處貼著,我瞧見了,順帶得一筆銀兩,有何不妥?”
鄭知府厲聲道:“何人作證你是清白?”
“何人作證我將人擄走?”月折輕飄飄反問。
堂上一時陷入僵局,鄭知府滿腹氣憤,偏又瞧著下面女子理直氣壯,這氣直沖天靈蓋,撒也不是,憋也難受。
一側的林卿卿見此情形,顫顫地抬了抬手,小聲道:“民女或可作證,女俠是清白的。”
“民女雖從未去過楚京,但自全然昏暗的麻袋中掙脫后,女俠也曾帶著民女在街上行走。這一路走來,用了近一月的光景,還請大人還女俠一個清白。”
鄭知府緊握成拳,愈發氣得不打一處來。再多說,也不過是“林小姐,你被人誆騙了。”如這女子無法自證一般,他也無法咬死這事。早知如此,他便不該出這個頭,隨即與一側的師爺一個眼色。
不一會兒,林卿卿便聽得一個聲音自遠處而來,像是穿過人群,一路奔波。
“卿卿,我的女兒呀!”
來人聲音沙啞,仿佛將將才痛哭過。他跌跌撞撞,似乎走了很遠的路,滿身疲憊。
林卿卿乍然聽見,這聲音熟稔得要她喉頭不自覺涌上一股酸澀,她下意識就要拼命壓抑,轉眼一瞧眼前情景,索性全然釋放出來。
淚水滂沱而出,似大雨傾盆般泄了滿腹委屈。
她猛地跪在地上,如走過的那一世一般無二。來人疾步奔來就要緊握她的手,卻是在林卿卿那一跪里,手指落了空。
林昌邑僵硬不過一瞬,隨即蹲下身,扶著林卿卿的手肘將她托起。
“我的女兒,你受苦了!”林昌邑一身素白,似是過于焦急連白綾都不及褪下。他轉身就看向月折,“可是這位女俠救下小女,林某感激不盡!”說罷,便是正經一拜。
死而復生,失而復得,這一幕為公堂外的人們瞧著,不免都有些感慨,偶有幾個,眼睛亦是泛了紅。
“罷了!”堂上的鄭知府隨即道,“真相既已明了,你們便自去商量吧!”
“大人稍后!”月折道,“民女記得那張告示上可是蓋著您的大印,林掌柜的承諾,還需您監督一二。”
鄭知府正欲離去,這時緩慢地轉過頭來,那眼色,恨不得將月折千刀萬剮。
林昌邑做得一副好人模樣,趕忙道:“女俠莫急,此事不需勞煩大人,你將小女救下,不說半副身家,便是要了我這條性命,也是應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