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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阮珍秀一下午都和路小盈交接。路小盈交代得巨細無遺，上至公事，下至傅小姐的一些小愛好，還把自己記錄了為傅小姐工作的一些小心得的本子送給了阮珍秀，說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打她的手機找她，兩人交換了號碼；路小盈很開心有人接替她，不用兩頭忙，而且傅小姐為人變幻反復，時而和藹如春風忽而又冰冷如霜雪，讓她很有心理壓力，終于解放，開開心心的回她的銷售部，而阮珍秀則忙著熟悉情況，各類文件的存放、檔案歸類的方法、印章的用途、票據的整理、信件回復......一大堆雜亂的事，過了下班時間也沒察覺，還是傅明歆好心提醒她，阮珍秀這才急忙收拾東西走人，還是遲到了十幾分鐘，其他同事已經到了，都換上了表演當晚要穿的衣服排練，看見她出現，一齊看向她——倒不是因為她遲到，而是因為今天的意外事件，阮珍秀面紅耳赤，才想起中午派發的演出服給忘在船務部的儲物柜了，走的時候心慌意亂沒帶走，剛才又急匆匆的，完全沒記起，阮珍秀很不好意思的道歉；周美玲哼耍大牌了還健忘；阮珍秀難堪的看著她，周美玲平時雖然多話又大嘴巴，但不是尖酸刻薄的人，今天怎么老挖苦她？其他人也覺得周美玲說得難聽，紛紛打圓場，排舞的同事說沒關系，你剛換工作，一定要很多事情要忙，遲到一點也沒什么，先去拿衣服換上，我們再排練幾次，記住出場順序和舞步就可以！阮珍秀說不好意思，那你們先排練著，我去拿衣服，看了一眼周美玲，轉身回船務部；周美玲低著頭，心里為自己的刻薄尖酸難堪，她不想說那些話的，卻情不自禁的說了出來，說完了又好后悔，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了，難過不已；李明明看著她一副垂頭喪氣，勾著的唇，冷笑。

阮珍秀回到船務部，取了衣服去洗手間換上。上衣是寬大的圓領白T恤，表演的時候是要緊緊擰起露出腰肢的，短短的小裙子感覺像蓋不住屁屁，穿了像沒穿，讓人好難為情，阮珍秀幾乎都不好意思穿著它走出去，一想到要穿著這樣暴露的衣服在許多人面前跳舞，傅小姐也會看見，更覺難堪——怕鬼偏還遇著鬼，經過大堂，偏偏遇著傅小姐拎著包從電梯出來，看見她，眼睛上下的瞄，一副似笑非笑、想笑又強忍的表情，阮珍秀臉“咻”的就紅了個通透，傅明歆看見她羞澀的樣子，覺得很有意思，口氣不無調侃，“小阮，你才是真的性感迷人呢！”

阮珍秀臉上發燙，“傅小姐，別取笑我了！”

傅明歆怕再說下去，她會恨不得鉆到地洞，決定鳴金收兵，“小阮，今晚再來我家玩吧！陪我吃飯？”

阮珍秀低頭，“傅小姐，今晚恐怕......沒時間！”

“那算了！我回去了。拜拜！”政策要松緊結合。

“拜拜！”

2

晚會安排在本周六舉行。

舞臺早搭建好，負責籌辦活動的人事部早把舞臺弄得妥帖光鮮，紅色的地毯、紅色的背景，燈光閃亮，舞臺兩側擺著音響設備，臺下繞著一圈喜氣洋洋的紅花綠草，工廠圍墻內外插滿了迎風招展的彩旗，圍墻、辦公大樓掛了好幾幅慶賀建廠五周年志慶的條幅，一派和樂喧騰的喜慶氣息，調教音響效果的工作人員和主持從中午就開始調試，喂喂喂......123......喂喂喂......123......如此反復，聽得人不免心浮氣躁。

晚會七點開始。被通知六點二十分集合。六點剛過，就有工友攜小板凳占好位置——前面那一溜兒長桌、椅子是給領導準備的，職員等得自帶，在指定區域內就坐，傅明歆出門比較遲，去到工廠的時候，人正多，很混亂，她的車幾乎開不進去，好不容易穿過了人群，停了車，又好不容易的擁擠了一番才走到了辦公樓前——工友們可不管你老板不老板、地位高不高、權力大不大的，他們也就只認識車間的組長拉長主任，而且這烏拉巴嘰人山人海的，誰知道你誰？傅明歆想找阮珍秀，可是這人山人海的到哪找？打手機也沒人接，該不是在化妝準備吧？真期待！先會辦公室坐會，喝了半杯咖啡，自己沖的，聽到下面主持人叫嚷“請各位工友趕快找位置就坐，晚會就要開始了”才慢騰騰的坐電梯下去，電梯里，林靜之打電話問她到了沒，傅明歆懶洋洋的說到了，慢悠悠的晃去了舞臺前的座位，四下瞄視，見著林靜之神定氣閑的坐在中間稍過的位置吃著瓜果，傅明歆走了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林靜之瞄著她，嘖嘖，真早啊，我以為你不到八點不會出現咧！

以前的年慶，傅明歆也代表老太爺出席過，一般是遲大到——很抱歉的缺乏熱情——通常是象征性的出現一下就閃了，是典型的遲到早退的案例，今年自己當真正的東主，而且有自己在意的人的表演，顯得格外的精神和熱心，被林靜之不知嘲笑了好幾回，傅明歆找不到說話反擊，每每作不屑一顧高貴狀，哼，我懶得理你！

林靜之低聲笑，像是自言自語，美人的吸引力了可真不少！

傅明歆心知這老狐貍肯定洞悉，也懶費心機去掩飾，高高的揚眉，很淡定的說的確不少；林靜之瞟了她一眼，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沒再就這種不宜在公共場所多說的私人話題討論下去，朝前方揚了揚下巴，笑，你的位置在再過兩個位置，你該坐中間！傅明歆哼了一下，屁股朝前挪了兩個位置，剛坐好，廠長和其他部門經理相繼出現，見著她竟然先到，心里不免驚詫，一眾人親切熟絡的哈拉了一些家常、時事新聞、小八卦等等，有部門經理提議晚會散了，大伙兒一塊去吃宵夜唱K，陸鴻明叫好，完全同意，說傅小姐無論如何也得一起去喝兩杯給大伙兒唱唱歌；傅明歆心情好，又是場面的應酬，不好推卻，就答應了。廠里的領導一個傳一個，說散晚會副總經理請客，在某某酒家吃飯，吃完飯去唱K，同志們務必不得缺席，還開玩笑要跟老婆女朋友小情人請假的可得趁現在，到時候可不準打手機發短信，引起一陣開心的哄笑......

晚會比預定遲了十五分鐘才開始。

主持人先說了一些場面上的喜慶說話，接著是慣例的領導發言，陸鴻明推搡了幾下，就邁著自信的步子上前，拿著早準備好的稿子念了一遍，又說了很多能活絡氣氛的話，引得掌聲轟鳴，又換了幾個重要領導繼續念稿子說好話，表演才正式開始！

阮珍秀他們的跳舞安排在第十個節目，一眾露著小蠻腰雪白大腿的美女甫上場，還沒有開始跳，下面就沸騰了，掌聲哨聲響個不停，主持人說了幾遍臺下的同志們安靜嘛安靜才稍微收斂，主持人又訪問了穿著有點與眾不同、負責排舞跳主角的女同事，那女人樂歪了，興奮得聲音都有點發抖，還裝冷靜，說自己以前學過跳舞，對跳舞一直很喜歡、也有跟老師學習，終于有機會跟同事一起表演，非常開心云云！

傅明歆在臺下瞧著，只覺得這女人太愛出風頭，啰嗦無比，果然還是她的小阮安靜斯文，而且漂亮，站哪都亮眼，阮珍秀今天畫了個大濃妝，臉上紅撲撲的，都是閃粉，在璀璨的鐳射燈光下閃閃發光的，看著有點異樣，可惜了那么一張天生麗質的臉——話說，小阮這條裙還真是......好適合啊！一會跳舞，會露出小褲褲吧？小阮有打好底嗎？傅明歆有點擔心，要知道臺下絕大多數可是如馬經理流的好色男人，不過，她真想拍小阮穿著短裙的片片啊，可是......左右瞄了一眼，傅明歆舔了舔唇，好像不適宜，而且，感覺這樣跟那些猥褻大叔沒什么區別！

正在胡思亂想，忽然手機嘟嘟的響，打開一看，林靜之發來的彩信，竟然是她想拍的小阮，相片里的小阮微側著臉，束腰的T恤、短裙，能看到一雙筆直漂亮的腿......傅明歆朝林靜之方向微微抬眼，林靜之微微的笑著晃了晃手機，傅明歆咬牙，可惡，林靜之這賊女人......太......太貼心了！兩人隔著專心看臺上美女的陸鴻明眉來眼去、心知肚明的笑！

音樂很勁爆、舞蹈很HIGH，舞者的動作很妖嬈，傅明歆托著腮看著舞臺上一男的摟著阮珍秀的細腰，兩人在繞圈子，牙都酸了，她還沒有摸過小阮的腰呢，這男的竟然......竟然......不由得咬牙，怒！

口口聲聲聲稱的“期待”變成了帶著一股帶著幽怨的妒嫉，兩人竟然還要“深情”的對視？小阮那么害羞的人，要跟一豬頭男人對視，這不是為難她？誰排的爛舞？無聊！那樣心懷不滿的腹誹著，臺上表演完畢，眾人齊聚手拉手九十度鞠躬謝幕，臺下一片掌聲，陸鴻明拍著掌，對傅明歆恭維，臺上有位是傅小姐的新助理吧？跳舞跳得真不錯！陸鴻明其實想說阮珍秀跳舞跳得真好人真漂亮，但想到女人心眼小，一不小心馬屁拍到馬腿上就得不償失了，還是別在一個漂亮女人面前贊美別的女人漂亮比較安全吧？

傅明歆淡淡的瞟他一眼，淡淡的說，我讓她當我助理又不是因為她會跳舞！陸鴻明老油條，呵呵的笑了幾下，當然，傅小姐親自選拔的人肯定是與眾不同、自有出色過人之處的人才！傅小姐眼光之好，我們都服氣了的啊！傅明歆像是很享用的、漫不經心的勾著唇角淺笑，沒說話，懶得說，也就給個臉色陸鴻明讓他下臺階而已；陸鴻明卻自以為拍對馬屁了，不由得暗暗得意，女人啊，都是喜歡吹捧的！

九點半左右，晚會到了尾聲，最后是頒獎典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傅明歆的緣故，還是林靜之下了什么暗示，前排負責評審名次的領導意見出奇一致，都把阮珍秀她們那個舞蹈評列為第一名，反倒是傅明歆本人沒那么做，把第一名給了一個唱歌的工廠小女孩——弄了個二十來分鐘，又等人潮散去，又過了十分鐘，一眾領導才得以走人，因為有大老板在，副總又請吃飯唱K，當晚所有坐辦公室的大小領導竟然沒有一人開小差先溜，各自朝約好了的酒家出發！

阮珍秀她們散場后在辦公樓一樓的洗手間卸妝、換衣服；傅明歆打電話知道了她所在，來找她，順便把阮珍秀一道的幾個女孩子也請去了，李明明考慮得比較周到，覺得幾個女孩子和領導還是大多數是男的領導吃飯，有陪領導的嫌疑，以后說不定會讓人說三道四，而且酒醉飯飽難免被揩油，可是又蠢蠢欲動想去，就大著膽子問傅明歆能不能把其他一同跳舞的同志也請去，她想如果不能肯定有貓膩，她就不去；傅明歆其實旨在小阮，請上她們只不過出于禮貌，不想此人竟然如此多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淡淡的說自然可以啊！李明明馬上打電話給其他幾位男同志，男同志中有人只有一人沒興趣要回家，其他都到齊了，畢竟能跟領導套近乎、吃飯喝酒玩樂的機會不多，混個臉熟說不定以后有好處！

傅明歆打電話叫林靜之幫忙載人，分了兩車走。早到的一伙人已安排妥當，林靜之在路上打了電話，讓多開一桌的，說傅小姐請了表演跳舞那幾個同事一起來——位置足夠，開了三大桌子，因為有不少女同事在，一伙平時吃飽喝足就愛說葷笑話、黃段子或是趁機揩揩服務員小姐油的大佬爺們都收斂了不少，酒也喝得不算太多，都清醒，到KTV時，就喝得有點過了，都嚷嚷放開懷抱喝，都不開車，都坐的士回去，放心喝，喝！包了一個很大的包廂，會唱的、不會唱的、自愿的、被逼的，都上去吼幾嗓子，幾個干部起哄，鬧著要傅小姐上去唱一曲，怎么樣都得唱、無論如何都得唱，不唱就得罰，這里的人，每個人都敬酒一杯；林靜之說你們還土匪兒不成了？推了傅明歆，上，唱給他們聽聽，震懾一下他們！傅明歆白了她一眼，眾人起哄得更帶勁，傅小姐別拖拉，速度速度......傅明歆就裝模作樣的說，我唱得不好，大家可別見笑；眾人說，得，傅小姐別謙虛了！傅明歆這才欣然從命，上臺，眼睛斜斜的睨了小阮一眼，小阮心不在焉的不知道看著哪里，沒發覺，倒是一旁的林靜之接收了，暗笑，傅明歆點了一首蔡健雅的《紅色高跟鞋》，拿著麥面帶微笑的環視全場，在意的，卻只有一個！

——音樂響起，還沒有開唱，臺下奉送一陣熱烈掌聲以示激勵；前奏旋律播完，眾人也安靜下來，等著傅明歆開腔，就算唱得極爛，也是要叫好的；阮珍秀在發呆，她旁邊是林靜之，看見她投過來的、意識散漫的眼神，微微挑眉淺笑，說，“小阮，傅小姐唱歌你可要認真聽喔！”

阮珍秀恍惚的覺得她在一語雙關，看著她的眼神也仿佛別有深意，阮珍秀感到很不自在，只得佯裝若無其事的撇開臉，掃了一眼其他人，周美玲李明明他們都安靜的看著臺上唱歌的傅小姐，其他人也是，她的目光移到傅明歆身上，傅明歆懶洋洋的唱著歌，顯得慵懶而漫不經心，偶爾視線會從她身上掠過，飄忽曖昧一如她唱著的歌：

該怎么去形容你最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