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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早已經命中注定。
這是母親那天最后說的一句話。
透著深深的無奈,悲哀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嘆惋。
***
三日前,溫母一通電話將溫東,溫南兩兄弟叫回了老宅,兄弟二人只當母親是叫他們回去吃飯,并未多想便一起結伴回了溫家老宅。
可是讓溫南沒有想到的是,這是母親特意為他設的局,為了讓他不設防還特意將哥哥溫東也一并叫回了家。
溫南跟著溫東一起來,走進老宅時雖然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但抬起頭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哥哥筆直而寬闊的背影,還是微笑著搖了搖頭,隨著溫東的步子一起走進了客廳。
只是兩人一進入客廳,便忽然被幾十名保鏢團團圍住,溫東和溫南心里俱是一驚,兩人對視一眼,溫東不動聲色地緩緩開口問道:“什么意思?”
圍住他們的保鏢,為首的那人正是黑哥,他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更襯得他身上深黑色的西裝格外的冷漠而深沉。
他的身后是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溫母——秦嵐。
秦嵐身上穿著一身純黑色帶暗紅花紋的正統旗袍,肩上披了同色系的羊毛披肩,她緩緩從一眾保鏢身后走出來,步履淡然,雍容華貴,姣好的面龐上一派平靜,讓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她嘴里說出話,卻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利刀,一刀一刀直刺在溫南的心上,一刀下去,再拔`出來,便帶著血肉,疼痛至極:“阿南,離開桑倪,你們不能在一起?!?
淺淡的語氣,恍惚間好像他們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不同的是,她的話不容任何人拒絕。
溫南心里忽的一痛,想起桑倪時不時的反常,想起今天他出門時,她眼底的悲傷與不安,他好像忽然明白了許多,卻又有些不敢相信:“媽……你要做什么?”
秦嵐走到溫南的身旁,兒子眼中的情緒洶涌卻又分外沉寂,那樣的澎湃,那樣的對抗,她心里嘆了一口氣,有些不忍地伸出手去,輕輕地撫上他冰冷的臉頰,再次不容拒絕地說道:“阿南,你不能和妮妮在一起!當年你父親為了幫助他們母女擺脫身份出國定居,冒了多大的風險你知道嗎?這么多年來,你父親一直處處受人挾制,職位一降再降,東子也轉而從商,繼承了你外公留下的部分產業,我們溫家幾乎都要退出政壇,可是那幫人至今還是不肯放過,你父親最近幾年的身體越加不好了,你能眼睜睜看著他在即將退休的時候再被蘇家在背后暗算嗎?”
桑倪父親出事之時,溫南也只是比桑倪大兩三歲,十幾歲的男孩子,正是沖動又無知的年紀,溫父和妻子商量過后,便一致決定瞞著兄弟二人安父出事的消息。
那時安文遠身死不久,現場雖然死了不少毒販,但是最大的頭目卻消失的無影無蹤,正當溫父竭盡全力為好友奔走安排喪禮之時,警局卻忽然接到一封匿名信——聲稱,安文遠并非是為國犧牲的烈士,而是和毒梟早有聯絡,身死也是因為利益分攤不均和毒梟意見相左才發生不幸。
這樣一封匿名信,落在在警局里瞬間便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安文遠畢竟來到w市的時間尚短,有不少人在私下都開始懷疑,支持者有之,反對者亦有之。
安文遠的身份也戲劇性地在一夜之間從人人稱贊的“烈士”轉瞬間變成了被人懷疑的“叛徒”。
溫父知道之后雖然感到無比氣憤之余卻又無可奈何,安家這一輩里只得安文遠一個獨子,老爺子去了,如今安文遠也去了,安家便也倒了。
溫父雖然和安文遠關系極好,卻對著冷漠到了極點的溫家大長輩無可奈何,可想起好友赴死前的囑托,他最終還是選擇搭上了半生的前途和安逸,決定力保安文遠的清名。
匿名信終于在溫父的堅持和施壓下被強行壓了下來,安文遠也被冠以“烈士”之名,光榮下葬。
隨后,溫父迫于無奈之下,只得把桑倪母女托付給了對倪芮一見鐘情的桑莫,在溫父和桑莫的協力安排之下,終是將桑倪母女秘密地改名換姓后,由桑莫帶著,遠走美國。
正當溫父以為一切都可以就此塵埃落定,輕輕松了一口氣之時,匿名信卻再次出現了,這一次,直指溫家。
溫南知道父親這么多年來謹言慎行過得有多么辛苦,也明白他懷揣著滿腹抱負入仕,卻最終被人以莫須有的罪名一壓再壓的憤懣。
可是,他心里還是止不住的疼,想起桑倪那雙澄澈的眸子,那雙總是對他笑瞇瞇地彎成月牙一般好看的眸子,心里就疼得無以復加,仿佛心臟被人握在了手心里,一使勁便會鮮血四溢。
他張了張嘴,聲音黯啞的不成樣子:“所以,就可以犧牲了我們的感情嗎?”
秦嵐看著眼前的溫南,這是她的小兒子,不比溫東自小就被她要求嚴苛的成長,這個兒子她幾乎是寵大的,以至于當年他說要去做明星,她也只是思考了兩天便答應了他。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妮妮竟然在他心里仍然那么重要,甚至……他幾乎從未放棄過她。
他眼底彌漫的悲傷,如殘風一般,他疼,她心里更疼,兩個都是她愛的孩子,可是她能怎么辦呢?蘇家已經逼迫至此,她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溫家被冠以莫須有的罪名,看著她的丈夫日日消瘦,卻不能還手嗎?不!她不能!她決不能不戰就對蘇家妥協!
秦嵐心里打定主意,眼神也越加冷漠起來,她嘗試著扯了扯嘴角,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蘇青楚的要求只有一個——她要你娶她!我已經幫你答應了她,我知道你心里不高興,這些天就好好在家里考慮考慮吧……小陳,送阿南回房間。”
話落,秦嵐一揮手,身后的黑哥一個跨步,站出來走到溫南身前,溫南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他反手控住,一旁的人順勢遞過來一條結實的繩索,黑哥低低地道了一聲:“得罪”。
便利落地將溫南五花大綁起來,隨即扛在肩膀上,步伐穩健,毫不遲疑地向著那間各處都早已經被封死的房間走去。
溫南被毫不客氣地扔在床上,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說,只在黑哥關上房門之時淡淡地笑了一聲:“呵,原來你叫小陳。”
溫東和溫南兄弟兩人自小親厚,為了防止溫東暗地里幫助溫南逃跑,溫東自然也是要被母親監視的。
可溫東眼睜睜地看著弟弟被打包一般地關進了房間,卻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反而沉默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起了桌上準備好的茶壺,自飲自酌起來。
秦嵐看著大兒子,他如此平靜,毫不反抗,她心里反而越加愧疚。
她知道他面上越平靜,心里就越是難過,就如同當年,她要他放棄葉莞,放棄他喜歡的學術研究,轉而去繼承秦家的生意從商一般。他也是這樣淡笑著答應她的一切要求,淡笑著說只想要一次旅行。
她答應了,溫東便再沒有讓她失望過。旅行結束后便孤身一人回來接手家族企業,沉默地選擇從商,這么多年,他一直做得很好。
秦嵐心里忽然彌漫起無盡的苦澀,夾在著深深的愧疚,而且來勢洶洶,勢不可擋:“東子,你恨媽媽嗎?”
溫東聽到母親的嘆息,身體忽然頓了頓,只一瞬間便又恢復常態,姿態隨意地拿起手邊另一只空茶杯,動作從容而優雅地開始倒茶,茶水緩緩注入空杯子里,伴隨著淡淡的茶香,溫潤,宜人。
“不。”溫東搖了搖頭,輕輕地說:“我愛您……我只是有些悲傷……”
秦嵐坐在沙發另一端,手指無意識地輕撫過茶杯上青花的邊緣,熱氣緩緩蒸騰而上,她一瞬不瞬地看著,眼里漸漸地被這溫潤的熱氣熏得酸澀起來。
這就是她的兒子,即使悲傷,也如此平靜的讓人嘆息。
“東子……”秦嵐想說些什么,卻被溫東擺擺手制止了。
他低垂著眉眼,臉上的表情攏在些許淡淡的白氣之中,看不真切:“媽……我知道您這么做必然有您的緣由,我知道您一定是最愛我們的,我知道……您這么做,只是為了逼桑倪走,您其實是想要保護她的吧……這些我都知道,阿南也知道,所以我們都不怪您。
可我只是……覺得自己沒用,所以悲傷,或許我連悲傷的資格都沒有……我曾經以為我的放棄可以成全很多人,我記得當年您答應過我,只要我做的好,便不會多苛責阿南,所以這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做到最好,可是今天看來,我大約還是做得不夠好……所以,總是護不好身邊的人……”
溫東側著臉,望向門外的院子,透過院子里的葡萄架,可以清晰地看到遠處葉家的院落,院子里大榕樹下的秋千靜止地垂著,仿若這么多年一切都不曾改變過一般,可是秋千上那個歡笑的女孩子到底還是看不到了……那個明媚的好像太陽花一樣的姑娘,終究不是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