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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楚卻并不放過她,轉(zhuǎn)過頭,微瞇著眼眸,滿是警告地逼問:“姐姐,我記得父親要你說的話可遠(yuǎn)不止這些,剩下的呢?”
她看青微不答,又輕蔑地一笑:“怎么,你可憐她?”
青微低著頭,想起剛剛在演播室里桑倪臉色蒼白的模樣,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在一次演出的接待室里,有個人問她父親是誰,她回答說不知道,那人便譏諷地笑她:“可是據(jù)我所知,你的生父,難道不是在戒毒所嗎?”
那一年,她剛出道沒多久,一舉一動都在養(yǎng)父地監(jiān)控之下,縱然明知道可能是個陷阱,但是她還是心甘情愿地跳了進(jìn)去,戒毒所里的男人,不是她的父親,卻是她的親叔叔,叔叔告訴她,她父親已經(jīng)死了……因為弄丟了貨,被一個大毒梟給殺死的。
“可是說再多,也不過是假的?!鼻辔⒒剡^神來,抬起眸子淡淡地回視著蘇青楚。
蘇青楚被她一噎,轉(zhuǎn)眼看到蜂擁而至的記者,冷哼一聲,“那也是她自找的!十年前栽在我手里讓她僥幸逃了,十年后,呵,她父親是死了,那就該她來替她父親還我父親的一雙腿!”
蘇青楚望著桑倪,桑倪同樣也在回望著她。
兩個氣度不分伯仲的女孩子,彼此對立,眸中又都隱藏著深深的恨意,記者們仿佛越來越興奮,他們激動地記錄下這一刻的場景,記錄下這兩個女孩子此時此刻的對立之姿,一個堅韌如雛菊,一個神秘如罌粟。
桑倪猜得不錯,青微縱然對她討厭,不喜,卻并沒有恨意,可蘇青楚不同,那一雙眸子里,都是陰沉的嗜血,恨不得把她撕碎。
她覺得她一定遺漏了什么,可腦袋里越來越強(qiáng)烈的疼痛卻讓她無暇分神再去思考,耳鳴聲呼嘯而過,她仿佛又看到當(dāng)年父親抱著她跳下高樓,身后是一陣又一陣的爆炸聲,還有母親瘋狂的嘶吼,壓迫得她眼前一片片發(fā)黑。
桑倪忍著劇烈的頭疼,唇色也越發(fā)地蒼白,臉色更是白得好似透明了一般。
桑倪抬起頭,望了望天空,天那么藍(lán),陽光那么燦爛,驕陽似火,仿佛能溫暖人心,那心底的寒冷,又是什么呢?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溫南,他從遠(yuǎn)處跳下車,急急地向她奔來,明明是在一步步地靠近,那么那些遙遠(yuǎn)的又是什么?
幾個保鏢合力護(hù)著溫南推開包圍著桑倪的人群,他站在桑倪的面前,看到她臉色慘白地毫無血色,心也一瞬間揪扯生疼。
“小晴天?”他低低地喚她。
桑倪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終于放下心來,泄了力氣,窩進(jìn)他的懷里:“小哥哥,你終于來了嗎?”
溫南一愣,順勢抱住她靠過來的身子,驚訝地想要低頭去看她,這是桑倪這么久以來第一次叫他兒時的稱謂——“小哥哥……”。
當(dāng)看到桑倪緊閉的雙眸,蹙在一起的眉頭,他才驚覺出不妥,她滿臉的痛苦之色,仿佛所有的堅持都只是為了等他來,他來了,她便放心地昏睡了過去。
溫南覺得心里仿佛被大石壓住,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他一把抱起桑倪,轉(zhuǎn)身就往車上跑去,圍追過來的記者都被保鏢們攔在三米開外,車門關(guān)上,溫南抖著聲音喊王叔:“快去醫(yī)院,王叔,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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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夜晚,桑倪從急救室里被護(hù)士推了出來,隨后跟著衛(wèi)嚴(yán)。
站在桑倪的病房里,夏悠悠早已經(jīng)六神無主地哭成了個淚人,一邊哭,才一邊道出了許多她埋藏在心底的事情。
“桑桑來到美國那年還不到十歲,總是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做在沙發(fā)上,不說也不笑,我在爸爸的書房外面偷偷地聽到桑叔叔對爸爸說,她爸爸是個警察,毒`梟綁架了她,要她爸爸出賣消息給他們,他爸爸不肯,便做了必死的打算,早早地遞交了辭呈,然后孤身一人去救她,誰知道毒梟根本就沒打算放過她爸爸,早就埋好了炸藥等著他來。
他爸爸雖然用計讓這些炸彈炸死了許多罪犯,但最大的毒梟頭目卻逃跑了,桑阿姨接受不了打擊精神一直很不正常,影響了桑倪也有些自閉,桑叔叔沒辦法便帶著桑阿姨和桑倪一起移民美國,一方面可以治病,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保護(hù)桑桑。那時候桑阿姨還需要住在精神療養(yǎng)院里治療,桑叔叔要照顧桑阿姨,便一直把桑倪托付在我家里,直到桑阿姨出院?!?
夏悠悠一邊說一邊抓著桑倪的手哭,衛(wèi)嚴(yán)看不下去,想拉她走,她卻搖搖頭,又繼續(xù)說道:“我記得桑桑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有一次桑叔叔回來看她,她便對著桑叔叔叫起了爸爸,叫完了卻又一直搖頭,掉著眼淚說,你不是我爸爸……
第二天,桑叔叔滿心歡喜地帶著桑阿姨來我家里看桑桑,桑??粗瑓s憋紅了一雙眼睛都不敢哭出來,桑阿姨也是心疼她,便抱住她哭,可是哭著哭著……她就變了,死命地掐著桑倪,罵她是禍星,禍害,一會兒又笑,說她這輩子做得最錯的事情就生了桑桑,我當(dāng)時站在一邊,媽媽去外面買菜了,爸爸和桑叔叔去了書房,我害怕極了,桑阿姨那模樣簡直就是瘋了一樣,我哭喊著去叫爸爸救救桑?!?
等到桑桑在醫(yī)院里醒來,又是一年多都沒有開口說過話,桑叔叔也再不敢把她和桑阿姨單獨留在一起,這么多年……這么多年,桑桑受了這么苦,憑什么……他們到底憑什么這么欺負(fù)桑桑!”
衛(wèi)嚴(yán)走上前去,摸了摸夏悠悠的頭,把她抱在懷里,小聲地安撫。
夏悠悠的話就好像平地一聲雷一般忽然就在眾人的心理炸開了,誰也沒有想到,十歲時的桑倪竟然經(jīng)歷過這么多充滿悲傷的事情,可她從來不曾因為命運的不平而不滿,和他們在一起時也總是快樂多過悲傷,笑容多過眼淚,讓人不由得暗暗為她心疼。
溫南的心里早已痛得無以復(fù)加,夏悠悠每哭一句,他的心痛得就好像被人生生割了一刀,此時聽完夏悠悠的話,更是痛得血肉模糊。
十歲,桑倪十歲那年,他在家里還是一個小霸王,每天單純地期待著桑倪的來信,還曾經(jīng)埋怨過她為什么不給他寫信,不給他打電話,不給他任何消息。而十歲時候的桑倪,卻經(jīng)歷這么多坎坷,爸爸沒了,媽媽厭惡她,難怪夏悠悠說她十歲自閉不愛說話,那樣小的一個孩子,如何能承受的了這么多!這是他從小就想守護(hù)一輩子的小天使,是他心里最寶貝的小公主啊,他竟然毫不知情地讓她一個人硬生生承受了這么多的痛!
溫南心里幾乎疼得血流成河,他緩緩地伸出手,輕柔地?fù)嵘仙D叩哪橗嫞┥碣N近她的脖頸,埋著頭輕輕地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太笨,沒能保護(hù)好你;
對不起,是我粗心,沒能照顧好你;
對不起,是我沒用,沒能阻止你的過去……
……
第二天,桑倪仍然沒有醒來,衛(wèi)嚴(yán)解釋說這是她自己潛意識里還不愿意醒過來,溫南沉默地點點頭,轉(zhuǎn)身拿過一條毛巾用熱水燙過后,一點一點地給桑倪擦臉擦手。
夏悠悠頂著一對兒腫成核桃一般的眼眸走進(jìn)病房時就看到溫南低著頭,溫柔地給桑倪擦手,窗外陽光明媚,晴空萬里無云,而病房里,卻低沉地讓人難過,眼淚差點又要掉了下來,她努力地睜大眼睛,使勁兒往回吸鼻涕。
正想躲出門去,卻恰好聽到桌子上的包里好像有手機(jī)的響聲,連忙跑過去看。那是桑倪的包,她從包里拿出桑倪的手機(jī),一看到手機(jī)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桑承琛”三個字時,頓時傻了眼——那是桑莫的親兒子,桑倪的哥哥。
夏悠悠苦著臉,舉起手機(jī),認(rèn)命地接通,小心肝顫抖地讓人心驚,她深呼吸一口氣才抖著嗓子說:“喂?”
“喂……”電話里是一道低沉的男聲,黯啞而富有磁性,他頓了頓,然后帶了一點兒笑意和疑問:“悠悠?”
“嗯……是我,琛哥……”
衛(wèi)嚴(yán)抬起眼斜睨了她一眼,琛哥?這個稱呼讓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夏悠悠卻沒有多余的心思理會衛(wèi)嚴(yán)是不是在吃醋,她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耳朵上,要說她從小到大最怕誰,那只有一個人——桑承琛。
別問為什么,她就是怕到深處無緣由!只要那人甩她一個沉默的小眼神,即便讓她夏悠悠立刻把衛(wèi)嚴(yán)給賣了都行!
雖然桑承琛其實是一個很疼愛桑倪和她的好哥哥。但是這世間總是有這樣一種人——他們從小眼神里就帶著凜然的正氣,不怒自威的氣勢更是與生俱來,桑承琛無疑就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