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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沒有回應(yīng)。他微微低頭，重新看向前方，臉上的笑容黯淡了少許。

「無論如何，我目前沒打算離開組織。」伊恩不想讓麥可不開心，但更不想讓他心懷期待。

「為了報答d先生？因為他救了你？」

「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但也已經(jīng)足夠。」

「伊恩……」

「我不排斥這種做事手法，這就是真正的原因。」伊恩果斷地打斷了麥可，語氣有點強硬：「雖然偶爾會對目標感到虧欠，但我選了這條路，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兩人視線交接，伊恩的神情不動如山。麥可內(nèi)心一沉，知道自己再怎么說都是徒勞。伊恩收回尖銳的眼神，轉(zhuǎn)而平和地說道：「如果可以讓你好過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大部分都是幫派分子……」

麥可平靜地搖頭：「重點已經(jīng)不在于他們的身份。」隨后，他手上抓了一把沙，由海風(fēng)將它們吹散在空氣里：「而是你覺得，殺人沒問題。」

「你覺得他們罪不致死，至少要得到公平的審訊。」伊恩有點焦急，他嘗試讓麥可理解：「你得明白，有些人，不值得幫。」

「在一切定案前，誰知道呢？」麥可輕嘆，轉(zhuǎn)而從容地面對伊恩。

「我父親，曾混黑道。」麥可說。

伊恩怔了怔，這不在他的預(yù)料中，一時無言以對。麥可看著他發(fā)楞的樣子，才接著說：「但是他返回了正途，還奇蹟般地當了律師。

「當然，這一切都要歸功于我母親。」麥可笑了笑：「是她改變了他。」

第一次聽麥可提起他的家人，伊恩感到百感交集。他靜靜地看著麥可，希望他說下去。

「或許是父親自身經(jīng)歷的關(guān)係，他幫的對象大多是街邊癮君子、小偷，諸如此類的邊緣人物。他在法庭上替他們說話，希望法官能減輕刑罰，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領(lǐng)情，重蹈覆轍的人不少。」麥可頓了頓，腦海浮現(xiàn)了笑容滿面的父親：「推動他做下去的，是那些得到新生活的人。」

「那你父親，現(xiàn)在在哪里？」伊恩怔怔地說著，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他去世了。」麥可淡然地說：「可能在處理案子的時候惹到了什么人，他被槍殺，警方找不到兇手。

「他在醫(yī)院還沒斷氣之前，一直叮囑我不要尋仇，不要以眼還眼，不要對人性失去信心，有必要一定要拉別人一把，因為一切的希望和改變都是從相信開始的。」麥可說：「當時我年紀還小，什么都聽不進去。后來有很多人來幫助我和母親，他們一直告訴我，父親有多善良、有多優(yōu)秀。

「我過后才知道，原來他們都是父親幫過的人。」麥可緩緩地說著：「那時，我才意識到，原來所做的一切，真的沒有白費。過了幾年，母親也因工作辛勞患上了癌癥，沒多久就到另一邊與父親碰面了。

「我沒父親那么能言善道，所以選擇了當一名醫(yī)生。」麥可心虛地笑著：「我想拯救生命，至少活著，就還有機會。」

聽完，伊恩陷入良久的沉默。看著麥可的側(cè)影，他想了很久，漸漸明白了。

麥可的溫柔，是他用于抵抗黑暗的武器。從加入軍隊成為軍醫(yī)，再到急診科醫(yī)生，他站在前線，拯救過無數(shù)的好人和壞人。他希望生命能延續(xù)，愿意相信活著就能有新的開始。他的善良并不盲目，他比一般人多了相信的勇氣。

霎時，伊恩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就是注定背對著彼此，站在世界各個一角的人。

「哎呀，這里竟然有人了！」一把稚嫩的聲音突然從后方傳來，劃破了沉重的寂靜。麥可和伊恩聞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捂著嘴，一副害怕打擾他們的模樣。隨后，男孩身邊來了另外三個年齡相等的小孩，他們望了麥可和伊恩一會兒，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伊恩看著他們的發(fā)色和容貌，感覺不像是親兄弟姐妹。結(jié)伴而行的一群，讓伊恩想起自己在孤兒院單純的快樂時光。

如果不是孤兒院經(jīng)營不當，被逼換了一群變態(tài)的管理員，他就不用逃出來，更不會遇到d先生。他的身份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成年后努力在社會打拼，然后在正常的情況下，跟麥可相遇。

「我們還是去找別的地方給爺爺坐吧！」其中一個金色捲發(fā)的女生嘟起嘴，不太甘愿地對同伴們說。

「但這里乘涼是最適合的呀。」一個平頭男孩堅持。

麥可和伊恩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地相視而笑。「你們過來吧。」伊恩站起身，朝小孩們招手。他拍掉褲子的沙粒后走到海邊，將雙腳浸泡在海水里。

看不到盡頭的大海就如同他和麥可的對話，那么地令人不安，同時也充滿遐想。伊恩慢慢闔上眼，只想任由海浪聲沖走所有的思緒。

「伊恩，你喜歡海嗎？」良久，麥可的聲音傳入伊恩的耳里，他確認了那群小孩把爺爺帶到樹蔭下后才放心過來。

「會有人討厭嗎？」伊恩轉(zhuǎn)過身，烈陽下微笑的麥可，真的很迷人。

「或許有呢。」麥可說：「它很美麗，也很致命。我對它，遠看不親近。」

「醫(yī)生，你今天說的話都很拐彎抹角。」伊恩輕聲道。他走近麥可，幾乎快貼到對方的鎖骨。男人淡淡的香皂味隨著海風(fēng)傳入他的鼻腔，那是讓他感到安穩(wěn)的獨有味道。

麥可沉默著，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黯淡。伊恩凝視著憂傷的綠色雙眸，雙手緩緩地撫上麥可的臉頰，疼惜地捧在掌心。

「麥可。」伊恩努力地揚起嘴角，忍住發(fā)酸的雙眼：「你是我這輩子，遇到最好的人了。你不必為因為我而背上莫有的包袱。

「你有什么想說的，就說吧。」

聽完，麥可忍不住咬牙，眉宇間的悲傷再也隱藏不了。他一把將伊恩拉進懷里，伊恩感受到麥可全身的力氣都緊緊地壓在他身上，指尖依戀地在背部摩挲。

「我捨不得你……伊恩，但是……」麥可的語氣微顫著，內(nèi)心筑起的堡壘開始瓦解：「我不想再跟你爭吵，我不想憎恨你。」

伊恩陷入靜默，他有預(yù)感，這一刻始終會到來。半晌，他輕笑著回抱麥可：「我也不想吵了，沒有結(jié)果又累人。」說罷，伊恩撫上麥可寬大的背，視線忽然一片模糊：「該死的……我開始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