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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風很冷,不知道什么時候外面又下了一場暴雨。風中依然夾雜著些許的雨腥氣。初雨披著外套站在旅店門口,看著不遠的地方美塞橋因為已經(jīng)戒嚴而劃破夜空的警戒燈。慘白的燈光偶爾掃過她的臉龐,面無血色。
她沒有什么行李。一路上和陸子墨逃亡到此,他也不過就是給她買了兩套換洗衣物而已。舊的衣物早就已經(jīng)骯臟破爛不堪被丟棄進了垃圾桶。她站在那里,手上拿的,是他臨走時留給她的護照、機票和一部分現(xiàn)金。
地上十分的潮濕。濕漉漉的地面映照著燈光,仿佛一個虛幻的城市被踩在腳下。天上零星的還飄著雨絲,所以風掃過臉頰的時候才會這樣帶著幾分溫潤。初雨的視線落在很遠的地方,腦子里一片空白。
就這樣站在這里,孤身一人。數(shù)個小時之前那個男人溫熱的身體還溫暖著她,現(xiàn)在就像地上映出的幻境一般,風一吹,便碎裂消失了。
她不愿意去想那個男人。他現(xiàn)在到了哪里,在做什么。他怎么就沒有意識到。每一次他這樣的遺棄她,對于他們而言或許就是永別?
累。說不出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這樣的累是從心底的最深處慢慢的泛出來,漸漸的將她吞噬。
男人和女人的思維真是完全不一樣。他要她安全,就一次一次的將她從自己的身邊推開。只是他沒有想過,她在明知道他的背景和所處環(huán)境的情況下依然選擇和他在一起,又是下了怎樣的決心,做出了怎樣的犧牲。
眼前的景色有一瞬間的模糊。初雨深呼吸,打住了自己的思緒。等到視線再度變得分明的時候她扭過了頭,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準備轉(zhuǎn)身往旅館走,遠遠的一排車隊劃破夜空的燈光晃花了初雨的眼睛,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這樣的時間,這個敏感的兩國交界之處,突然出現(xiàn)這樣全副武裝的一組車隊仿佛就帶著一股不祥的氣息。初雨停住了腳步瞇起眼睛,看著車隊領(lǐng)頭的吉普車上跳下來一個高大的男人,在那里和橋頭駐守的駐軍交流著什么。稍頃便被駐軍放行。車隊過了關(guān)卡馬力十足的咆哮著,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的轟響。初雨站在高處,眼看著吉普車順著蜿蜒的山路而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最后竟然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初雨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領(lǐng)頭的吉普車上跳下一個人來。初雨一怔,原來方才在橋頭和駐軍交涉的人竟然就是文警官。
文警官的視線落到初雨身上,毫無意外的微微一笑:“鄧小姐,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又見面了。”
說話間后面的車隊里緊跟著跳下了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在隊長的帶領(lǐng)下呈扇形散開向著前面的旅館包抄而去。文警官仿佛對著面前的行動并不關(guān)心,漫不經(jīng)心的從懷里掏出一支煙點上,低頭吸了一口:“鄧小姐興致很好,這么晚了還在外面散步。”
文警官說著話微笑著抬頭:“不過我很好奇,你的男人怎么會把你獨自一人丟在這個地方。難道不知道漂亮的女人很容易被人拐走?他是對自己太有信心,還是對你太有信心?”
初雨沒有搭話,轉(zhuǎn)身往旅館的方向走,被文警官上前一步攔住:“鄧小姐,在這里遇到你也算是有緣分。不想和我坐下來喝一杯或者談?wù)劊课覀兒么跻惨娺^幾次面,不算是陌生人了。”
前方的旅館兵荒馬亂。前來搜查的不僅僅是泰方的軍隊,還有緬甸方面臨時抽調(diào)的人手。一時間各種語言混雜在一起,還夾雜著某些旅客因為被粗暴的打擾憤怒的辱罵聲。
“偶遇算是有緣分,不過我可不覺得在這是偶遇。文警官又是接了哪條線的消息來這里捉什么人?”
初雨看著面前的文萊,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嘲諷。文警官聳聳肩:“看鄧小姐的態(tài)度,很顯然無論我接了什么樣的消息,今天都是白走一趟了是不是?”
初雨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文萊的這個略帶反諷的問題。文警官看看初雨話鋒一轉(zhuǎn):“當然,今天能夠在這里遇到鄧小姐,也不算完全的沒有收獲。”
“哦?”
初雨的語氣很淡,不愿多說。文警官笑笑:“如何,愿不愿意賞臉喝一杯說兩句?”
“這是邀請,還是拘捕?”
“當然是邀請。”文警官抬頭打量了一下周圍:“嗯,現(xiàn)在去酒吧坐坐正好。”
“對不起,天太晚。我想休息了。”
初雨丟完這句話錯身就走。這一次文萊沒有攔她,在后面冷靜的開了口:“聽說今天凌晨四點鐘從緬甸毒梟拉瑪手上劫到的那批貨警方會從十一隧道運走。你覺得,如果我想找的人不在這個地方,會在哪里?!”
初雨心頭一跳,身子一僵停下了腳步。她隨即意識到自己泄了底。如果文萊的話只是一種試探,那么她的這種反應(yīng)則已經(jīng)告訴了他答案。初雨蒼白著臉慢慢的轉(zhuǎn)身看著身后的人。文萊笑得如同狐貍一般:“相信鄧小姐現(xiàn)在已經(jīng)毫無睡意。如何?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看一出好戲?”
陸子墨和巴與離開,毫無疑問是沖著那批貨去的。自己在文萊的試探下輕易的就泄了底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麻煩?
初雨想都不敢想。一時間,后悔,自責,擔憂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淹沒。
吉普車飛奔在陡峭的山路上,劇烈的顛簸她卻一無所覺。初雨緊緊地交握著雙手,握到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她的護照被文警官扣住。她進入緬甸是非法入境。這個狐貍一般的男人就以這個理由將她拘捕,引渡回國。
文萊看了看身旁緊張的初雨,低頭取出無線電:“九隊報告,漲潮沒有?”
對講機那邊傳來沙沙的雜音,稍頃便傳來了回答聲:“報告。潮水已漲,餌已布好,等魚入網(wǎng)。”
“很好,注意大魚游向。”
文萊放下無線電,似笑非笑的看了初雨一眼,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開了口:“我一直很好奇。到底你身上有什么東西,會讓陸子墨陷進去。”
初雨沒有回答,略帶倔強的抿了抿唇。文萊并不在乎她的態(tài)度,自顧自的接下去:“不過對于陸子墨那樣的男人來說,會對感情這種東西動心?我倒寧愿相信你的身上有什么他所想要得東西。鄧小姐,他想從你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