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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聽到鐘離衡問話抬起頭來,接觸到鐘離衡陰鷙的眸子,嚇得又低下頭:“少爺饒命,少爺饒命,我們真的盡力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卻已經證實了他們的猜測,蕭蕭當年生的真是雙胞胎。盡管已經知道,可是卻沒有心理準備,這個訊息猶如晴天霹靂,不止炸得蕭蕭頭暈目眩,就連鐘離衡抓著她肩頭的手都不自覺得用了力,用得指尖泛白。
可是蕭蕭卻沒有覺得痛,因為她聽到另一個孩子死了,那個死了的孩子也是自己的骨肉,這個認知讓蕭蕭的心像被人生生撕裂開一般,痛的好久都緩不過神來。
接著鐘離衡拿出了肖彤的照片,經過那個男人確認,證實抱走小嘉的真的是肖彤。這意味著什么?絕不可能是肖彤自作主張,她的背后便是鐘離衡的母親,一切都是她的主導。
那個男人還在斷斷續續的哭訴中,一點點講述肖彤抱走小嘉的整個經過。可是她好像已經什么也聽到,更已經無法聽清楚,只覺得眼前的影象晃來晃去,腦子里只剩下一個信息。那便是因為羊水破裂過久,導致胎兒窒息死亡。她的另一個孩子死了,他死了,自己甚至沒有看到過一眼……
“不!”她突然抱住頭痛叫出來,心如同被人鑿了洞般鮮血淋漓。她來時曾經無比慶幸過,不管當年發生了什么,小嘉都還是好好的,可是卻萬萬沒想到過,曾經有另一個孩子也該有和小嘉一樣生存在這世界上,而他卻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時候已經消失了。
“蕭蕭……蕭蕭……”鐘離衡看到她瀕臨崩潰的樣子,趕緊抱住她,將她的頭按進懷里。
而她只是痛苦的嗚咽了一聲,便死死的咬住唇,下唇幾乎咬出血,楞是沒有哭出聲來。
可是鐘離衡看得更加心痛,他不該同意她來的,直接面對這樣殘酷的事實。于是他打橫抱起她,快步離開了這幢房子。因為他真的怕,怕晚一步蕭蕭都會承受不了。
蕭蕭真的就那樣躺在他的懷里,任由他一步步將自己帶離。因為她已經沒有力氣了,她所有的力氣都用一來抑止眼淚,抑止住心里那些瘋長亂飛的思緒,她不想哭,不想!
在樓下等著的李澤,看到兩人的情景有些意外,但還是趕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鐘離衡抱著蕭蕭擱進車子,她的頭半仰在椅座上,目光怔怔地看著車頂,臉色白得像鬼一樣,臉卻是干的,沒有一絲水漬。
“蕭蕭。”鐘離衡擔憂地看著她。
她聽到聲音仿佛才緩過神來,轉頭看了他一眼,竟然還對他笑了一下,說:“我沒事。”可是那眸子里的悲傷是掩也掩不住的。
所以她這個樣子只會讓鐘離衡的心揪得更痛,他抓著皮制的椅座,大掌緊了再緊,終于還是忍不住:“你等我一下。”他盡量控制著語調的平緩對她說完,然后轉身大步朝著來的大樓回返。
李澤本來站在車頭等著召喚,突然看到那鐘離衡走開,而且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凌厲氣息非常不對,便下意識的不放心跟上去。
沒想到才走了兩步,就聽到鐘離衡的吩咐:“你留下來照看好蕭蕭。”他的腳步只好停了下來,遲疑轉頭看向車里的蕭蕭。
邁巴赫的門其實已經關了,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可是他記得鐘離衡抱蕭蕭出來的樣子,所以他沒有跟上去。
而鐘離衡這時已經進了大樓,空曠的電梯里,冰冷的四周都映著他線條冷硬的臉。從季杰死后,他和蕭蕭分開至今,他的臉已經許久都不像此時這般陰鷙,那樣子仿若地獄閻羅,怕是誰見了都會忍不住打哆嗦。
如風般從電梯里出來,再次按了門鈴。房門還沒來得及打開,他已經推開走了進去。在任何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一拳已經砸在那個被綁的臃腫男人臉上。
鮮血飛濺,沾染上他一身的白色。當王子被仇恨覆身,眼中只有瘋狂。他雙眸布滿赤紅,已經看不到男人臉上的血跡,聽不到他的哀嚎,因為他的眼前只有蕭蕭悲傷的眼神,只有聽到自己骨肉死去,還有被算計調包的憤怒和家人的背叛,那是一種心被生生撕裂的疼痛。
于是他抓著那男人的肩部,將這具臃腫的身子朝著堅硬的墻壁扔過去。力道之大,竟不可以思議的讓他在半空中拋出一道弧線,然后重重的摔在墻上。
鐘離衡這一系列發狠的舉動并沒有人攔他,因為有著同樣背景的樓少東理解他,這不止是失去親生骨肉的痛,那種被家人算計的悲涼和憤怒是最傷人的。于是他不表態,那些人也由著鐘離衡發泄。
終于,肉體撞擊墻壁的悶聲響起,男人的頭磕在墻上,然后身子才落地,血從他的嘴里不斷涌出來。人直接暈了過去,滿是血跡的臉面如死灰,再也發不出哀嚎和求饒,也分不清是死是活。
鐘離衡的手掌,那緊攥的力度讓骨骼咯咯作響。起伏的胸膛泄露著他的情緒,他站了好一會兒,心緒慢慢平復下來,然后才轉身往外走去,因為蕭蕭還在等著他。
鐘離衡一走,開門的肌肉男上去去,鎮定地伸出食指探了探那男人的鼻息。然后抬頭對樓少東說:“還有氣。”
“天黑的時候扔出去吧,會有人幫忙處理他的。”樓少東擺擺手。
這個男人已經出賣了那么多人,即便鐘離衡不追究,找他算帳的人也會很多,所以沒必要臟了自己人的手。
屋內的三個人點頭,表示領命。
鐘離衡從大樓里出來,打開車子的后座,看到蕭蕭還是一臉木然地望著天花板。除了緊咬著下唇的牙齒松了力道,狀態仍然很不好。
“蕭蕭,蕭蕭。”他上車坐在她的身邊,擔憂地動手推了推她。
蕭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沾了血跡的衣服上,但是沒有問,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鐘離衡看著她的木然,忍不住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伸出手才猛然想到自己受了傷,又撤了回來。他的手掌手腫得厲害,手背除了淤青紅腫,甚至還在血流。并不單是打那個男人打的,而是他臨出門前仍然控制不住情緒,一拳捶在了電梯上造成的。
可是蕭蕭并沒有發現這些細節,她將目光轉回車頂上,仿佛已經與這個世界隔絕,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衡少?”可是李澤看到了。
“回酒店吧。”鐘離衡什么也沒說,只是把蕭蕭摟進懷里,她就安靜的呆在那里。
車子很快開回到酒店,鐘離衡把蕭蕭安置在床上,她就躺在床上,一句話都沒有說。鐘離衡吩咐李澤去接李娟和小嘉,再回來的時候看到她閉上了眼睛,好像已經睡著了。
但是天見魚肚白的時候,鐘離衡還坐在客廳里,面前的水晶材質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蒂。他舒了口氣,回到臥室里坐在床的另一邊,柔軟的床墊隨著他的動作塌陷下去些許,他側過頭才發現蕭蕭是醒著的。
鐘離衡一驚,蕭蕭的眼睛睜著,卻一直呆呆的盯著天花板,而且這種狀態好像已經維持了很久。
“蕭蕭?”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叫。
她緩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低低應了一聲:“嗯”。然后眸子低垂下去,房間里陷入靜默,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鐘離衡看到蕭蕭又閉上了眸子,并且翻過身去背對著自己。他知道她只是在假裝睡覺,所以心里刺痛,她根本就睡不著,只是不想面對自己。其實他倒寧愿她跟自己鬧,如季杰死時那樣發泄,而不是這樣無聲無息的讓人害怕。
“蕭蕭,蕭蕭,你如果難受就說出來,哭也可以,打我也可以,不要這樣。”鐘離衡抓著她的肩,讓她來面對自己。
可是她的睫毛只是動了動,卻沒有睜開眼睛。他看著她那又密又長的羽睫,不知道里面所藏的到底是怨是恨還是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