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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輕輕搖頭，卻忘了黑暗中他也許看不到她的動作。她沒恨過，說她涼薄也好，說她冷血也罷，她知道那件事的時候，她記得當(dāng)時唯一痛心的是她意識到自己跟鐘離衡之間要完了，這段感情再沒有一絲希望。

如果說這三年前來對他曾有過恨意，也只有關(guān)于季杰的事而已，她始終覺得鐘離衡不該那樣對他的。他應(yīng)該知道季杰對于她而言，比所謂的親生父母要重要的多，而鐘離衡……也比他們都重要的多，更因為重要的多，所以才不能原諒。

身子再次被他壓住，她只能看到一個糊模的影子，她聽到他說：“蕭蕭，跟我走吧。”沉寂的空間里，這個聲音如此清晰。

但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被很大的震動了一下，她不知道……不確定……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說他可以真的不在乎橫在兩人之間的“世仇”，想要和她在一起？因為她知道他們之間真正的阻礙不止是這些，還有他的母親，甚至于整個鐘離家族。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也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和他站在一起面對。畢竟他是鐘離家的人，她不想看到他為了自己和家人鬧翻，她沒有家人，所以她不忍。最重要的是她怕……怕他最終承受不住那些壓力，怕最后遭到遺棄的還是自己。

“蕭蕭，不可以嗎？”他還在等她的答案。

蕭蕭閉上眼睛，她又后悔了，他今晚要走就該讓他走的，自己何必拉住他呢？又把自己逼到這樣的境地里，給不了他答案，更確定不了自己的心。

空氣中傳來一聲喟嘆，他終于翻身下去。他沒有走，只是躺在身側(cè)環(huán)住她的腰。深夜，安靜而沉寂，兩個人卻在黑暗中各懷心事，了無睡意地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

蕭蕭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她睜開眼睛時下意識的驟然看向身側(cè)，鐘離衡居然還在，只是他還睜著眼睛一直盯著天花板，仿佛一夜未眠。

“鐘離。”她小心地喊著他。

他緩緩側(cè)過頭，低睨著她勾起了唇角。蕭蕭的眼睛變得澀澀的，因為她第一次看到鐘離衡笑得如此勉強。慢慢退出他的懷抱，蕭蕭起床。

“蕭蕭，我們?nèi)ケ碧凉沛?zhèn)玩幾天吧？”床上傳來他的聲音，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蕭蕭的動作微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慢慢轉(zhuǎn)向浴室。

把冰藍(lán)色的膏體擠在刷毛上，她看著鏡子一下又一下地刷著牙，任那些白色泡沫辣辣刺激著咽喉。他剛剛說，蕭蕭我們?nèi)ケ碧镣鎺滋彀桑克朗鞘裁匆馑肌?

昨晚，他問她跟他一起走時，她沒有給他承諾。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她的不安，所以他也不再承諾，他只說去玩幾天。

但她知道不是那樣的，既然承諾給予的只是壓力和負(fù)擔(dān)，那他就選擇不給任何承諾。在沒做到什么之前，他或許不會提和他在一起的話，更不會提將來。

蕭蕭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鐘離衡正在的講電話，好像已經(jīng)在和Andy交待工作的事。吃早飯的時候，他又在和李娟交待照顧好小嘉，這幾天不用給他們準(zhǔn)備飯菜什么的。

“進(jìn)去收拾一下，我們１０點出發(fā)。”他親著她的額頭，仿佛變回從前的溫柔。

蕭蕭點點頭，順從地回房去收拾，這件事她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示出任何異議。明知道并不是普通的一次出游，但是她還是愿意順從心意，因為她也是如此舍不得放手。

把最后一件短衫疊好擱是行李箱的時候，鐘離衡又進(jìn)來了。他從早上起床到現(xiàn)在，一直都在講電話交待什么，她都沒有聽，并刻意忽略內(nèi)容。

“收拾好了？”他笑著，是今天稍顯松了口氣的表情。

她沒有反對，還是說明她也愿意嘗試的，這點讓他足以欣慰。

“嗯。”她點點頭，將皮箱的拉鏈拉好。

這時臥室的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影子，他站在那里不敢進(jìn)門，只是不安地看著兩人。

“小嘉，過來。”鐘離衡注意到了，他朝他招著手。

小嘉慢慢走進(jìn)來，不安的看了蕭蕭一眼。李娟說爹地要和姨姨地旅行，不可以帶上他。

“怎么了？”鐘離衡摸著他的黑發(fā)，問得難得溫柔。

小嘉搖搖頭，只是抱了鐘離衡的脖子一下。來了這么久，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和他親昵。因為爹地每次回來看起來都好嚴(yán)肅的樣子，讓他怕怕的，可是他現(xiàn)在更怕，怕爹地和姨姨不要他了。

蕭蕭看到鐘離衡的臉上有些努力控制的激動，他的手指微顫著拂過孩子的背脊，是激動吧？然后她聽到了鐘離衡問：“小嘉，要跟我們一起去玩嗎？”很自然的邀約，就像他們本來就一家人，本來就該任何時候都在一起。

“姨姨？”很意外，小嘉沒有回答鐘離衡，而是用很渴盼的眼神望著她。

李娟阿姨說，姨姨可能會是他以后的新媽咪，所以他一定乖，一定要聽話，一定要讓她開心，這樣他才能永遠(yuǎn)和爹地、姨姨在一起，就能和別的小朋友一樣擁有爹地、媽咪了。

“……”蕭蕭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當(dāng)鐘離衡說也要帶小嘉去玩時，她明顯感覺到了自己心里的不舒服。可是當(dāng)她接觸到小嘉那雙清澈的眸子，她看到了里面對自己的小心翼翼。

一個這樣小的孩子，竟然如此沒有安全感，讓她的心又軟了一下，所以她最后還點了點頭。也再次確定自己的不舒服不是因為這個孩子，而是鐘離衡的態(tài)度。

“你和李娟去幫忙收拾一下，我?guī)〖稳ネ婢呶萃嬉粫！彼粗婋x衡抱著小嘉往外走，很隨意的吩咐，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她記得小嘉來的那天，他還嚴(yán)厲又防備地警告她，小嘉的東西不準(zhǔn)自己碰。雖然他現(xiàn)在態(tài)度好了許多，但是她還是不舒服。

因為他只字不提小嘉的母親，不提這個孩子是怎么來了？她知道她此時此刻不該介意的，這種境況下他們幾乎沒有未來，但是她還沒辦法讓自己的心舒服起來。因為她知道自己在意的是什么？是小嘉的母親，是那個他讓小嘉母親受孕的日子，那時他們還沒有分手……

李娟聽到他們“一家三口”要一起出門，歡天喜地的就去幫小嘉收拾東西去了，速度相當(dāng)?shù)目欤噪m然耽擱了一下，１０點半左右還是正式踏上了旅途。

鐘離衡坐在駕駛座上，蕭蕭在副駕駛上，讓小嘉坐在她的腿上。孩子很安靜，可是靈動的眼睛有車外四處瞟著，十分的新奇。

仍然是兩個小時的路程，一路都很順利。沒有住上次的酒店，而是停在了一戶很有當(dāng)?shù)靥厣拿窬印＠顫梢呀?jīng)事先安排好了，里面的住戶清空，他們的東西很快安置在主臥，而最近的房間是小嘉的。

小嘉對什么都很新鮮，從昨天中午來到后就在院子里到處跑著，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醒來，又在院子里玩耍開了。后面一直跟著李澤小心叮囑：“小少爺，小心些。”看得出來李澤的用心，感覺比對鐘離衡還細(xì)心，而她知道這代表一種承認(rèn)。

蕭蕭知道她又吃醋了，大清早的，明明很喜歡那個孩子，卻又……因為她注意到那個孩子一直是自己在玩，用撿來的小石子在石頭徹的方塊上滾來滾去，然后假裝很多人。

“偏了，偏了。”

“大熊，笨笨！”

“小嘉，該你了。”

“好棒！”

“珠珠，快上。”

他模擬的場景是如此熟悉，讓她仿佛看到小時候的自己，一群臟兮兮的小孩在院子里丟石子，每個人的破舊衣服兜里都是沉甸甸的，卻玩得興高采列。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孩子的不安全感是從哪里來，他可能跟自己一樣來自孤兒院。而他此時模仿的熱鬧情景，更讓他小小的身子顯得孤單，應(yīng)該是想念吧。即便那里可能吃不飽，穿不暖，卻有自己的朋友，雖然有時候也會因為一片面包而打的頭破血流……

“姨姨？”自己想得太出神，都不知道小嘉是什么時候過來的，他扯著她的衣擺，仰著小小的頭顱看著自己。

“要一起玩嗎？姨姨也會哦。”她蹲下身子，對他微笑著指了指地上的小石子。

小嘉聽了眼睛亮起來，一聲歡呼著差點跳起來，雖然他這個年紀(jì)根本還不會跳，差一點就栽倒了，幸好蕭蕭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