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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早,裴云曠帶著蘇翩和司恬起程前往東都。信州離東都的行程不過半日。
到了東都,正是午后。
東都原本歸屬信州,后被定為陪都,才從信州獨立。皇上此行,隨同的都是朝廷中樞,樂平王不在上京,臨行前,皇帝卻突然任命裴嗣宇做了京城監察。這么一來,朝中的局勢又有了些微的改變。這變化,正是裴云曠所樂見的。
進了府里,用過午飯。他去書房后的小間小憩了一會兒。
醒來時,透過珠簾,他看見書房里有個人影。
他撩開珠簾走了出去。
司恬一愣,放下手里的托盤,低聲道:“王爺,蘇姐讓我送了茶來,說王爺一會該用了。”蘇翩告訴她,以后王爺的日常起居便由她來服侍。又將他的習慣講了一番,自然,特意強調了他的潔癖。
他醒來后,喜歡先用茉莉茶漱口,然后再泡上一杯毛尖。
他用過茶,在水盆里凈了手,然后,扭臉看了一眼司恬,她明白過來,忙上前一步,將水盆上掛著的巾帕遞上,他卻不接。難道要她來擦?她只好硬著頭皮幫他擦手。雖然隔著一層布,但卻仿佛肌膚接觸一般,能清晰的感覺他的手指的形狀,仿佛是,她在摸他的手一般。
她的臉上開始升溫,站的近了,又聞見他身上那一股淺淺淡淡極好聞的味道,她慌張而羞怯。王爺這日子,過的也太嬌適了吧,連擦個手也要人效勞。
他坐到書案前,道:“研墨,你會么?”
她當然會,于是上前為他研好墨,然后靜靜退后兩步。
他展開了紙,提筆行書。那紙只寫到一半,他便停住,又在另一張紙上開始寫。既然是一封信,為何要分開寫?
寫完,他拿起鎮紙,將信分別封好。然后對她道:“你去交給裴舟,讓他派人送到上京。這第二封,你明日再交給他。”
她剛要走出去,他又道:“這里沒事了。晚飯后,隨我去個地方,見到熟人,裝做不識。”
她點點頭。熟人,會是誰?
將第一封信交給裴舟,她回到住處。蘇翩正在看書,見到她進來,好奇道:“王爺沒什么吩咐?”
她點點頭,將信收好。不禁問道:“蘇姐,王爺送信,為何要分兩次?”
蘇翩淡然一笑:“是怕被人截了。他最多一次,將一份信分了五次送出去。”
司恬有些動容。蘇翩無奈的笑:“這都是被逼的沒法子了。他也不想這樣。”
這也太累了吧?她突然有點同情他。看著風光清貴,卻也過的不甚容易。被人下毒,被人劫殺,連寫個信也要操心被人截住。這樣的日子,他可過的舒心?可是,他常常開著玩笑,渾然看不出絲毫的苦惱。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她很想知道那笑容的背后,是怎樣的胸懷。
吃過晚飯,已是暮色四起。
既然要隨他出去,自然要略加收拾。他說了,他的人,不能看著寒酸。于是,她穿上了新做的綠色裙衫,淡淡的初春碧柳顏色。蘇翩將她頭發盤了盤,別了一根白玉簪。
她提著裙子,小心翼翼的走過回廊。這是幾百兩銀子一件的衣服,哎,穿著心里著實有負擔,怕破,怕臟,怕踩著。
他剛巧從書房里出來,站在門邊一抬眼就看見她。
回廊下掛著一水兒的紅色燈籠,亮如白晝。深秋的一抹新綠,陡然讓人眼前一亮。她提著裙子從回廊那頭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垂著眼簾看著腳尖,仿佛是踏著水波而來。抬步間鵝黃色的繡鞋從淡綠色的裙下一躲一閃的露出來,象是綠葉中探出的兩朵小小迎春花。
他有些好笑,他不過是開個玩笑,說那衣料很貴,他很心疼,她就當了真。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回到門里。
綠色在門邊一閃,他猛的上前一步。
她驚了一跳,險些叫出聲來。
“王爺。”她連忙退后一步,心跳的七上八下,好險,差點撞到他的胸口。
他覺得他出來的再晚一點,效果更好。
“走吧。”
他隨身只帶了四個侍從,加上她也只有五個人。
到了地方,下了馬車,她才真正是嚇了一跳。雖然她沒來過,但她聽過,這種地方,叫做青樓。
她心里有點發苦。
他卻徑直往里走。
她只好跟著進去。
進門就被一位中年女人熱情的招呼著:“這位爺想要那位姑娘?”
女人的脂粉抹的太濃,香的她想打噴嚏。
“爺”很冷淡,蹙眉道:“我就來聽聽芳歌的琴。”
“這位爺,里面請。”
老鴇領著他們往后走,這青樓,地方倒挺大,布置的也好。他們進了單獨的一個廳,廳中有個琴臺,襯以白色的輕紗,自室外引了活水,從琴臺下流過,大概是想引用高山流水的典故。單看這里,清雅安靜,倒真不象是青樓。
雅間,的確也很雅致。
他落了座,左右看了看,然后說道:“這是東都最大的青樓。”
這么熟悉,莫非是常客?她嘴里澀澀的,“恩”了一聲。
“這里有個清倌兒,叫芳歌,琴彈的極好。一會你聽聽。”
她又澀澀的“恩”了一聲。
他看著她,微微笑了笑。
突然,回廊外有人道:“哎呀,小爺,這間不行,這間有人定過了。”仿佛就是剛才那女人的聲音。
“這間位置最好,什么人定的?”
司恬猛的一震,這不是商雨的聲音么?
“是一位裴公子,定金也下了。小爺,您請隔壁這間吧,這聽琴不比看舞,錯一點點位置也無妨的,同是雅間。”
“西燕,你進去看看里面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