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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教訓著姨娘,做媳婦的自然不會說一個字,秦氏說笑著哄楚夫人開心,潘氏和婉潞在一邊幫腔,說說笑笑到了月太君的上房。
門外的丫鬟婆子就更多些,一個個手里還端著東西,看見楚夫人被簇擁著走過來,一個領頭的婆子急忙上前行禮,靠門邊的丫鬟已經打起簾子:“大太太來了。”
屋里有些氣悶,月太君上了年紀之后十分怕冷,就算是夏天那窗也關的緊緊的,雖有婆子在屋里拿著大蒲扇不停地扇著,婉潞一進去還是覺得有些悶熱。
里面黑壓壓一屋子的人,除了月太君房里的丫鬟婆子,二太太和四太太帶著各自的兒媳已經坐在那里,四太太的手搭在月太君椅子背上,不曉得說了什么讓月太君樂個不停。
六姑娘思君彎著腰在月太君梳妝臺上找著什么,七姑娘思慧歷來都是六姑娘的小尾巴,跟著她在那里尋。八姑娘思聰一臉的睡意朦朧,靠在她奶娘懷里閉著眼還在打盹。楚夫人帶著她們上前行禮過,月太君從葉氏手里接過碗粥在那里喝,抬眼示意她們起來。
各自見禮過,秦氏已走上前捏思聰的鼻子一下:“這懶丫頭,昨兒定是又睡晚了,都這時候還在打瞌睡。”思聰的奶娘已經笑著道:“昨兒八姑娘本已睡了,又聽見她們說今兒穿什么衣衫,八姑娘又爬起來尋了半天的新衣衫,好容易才哄睡著。”
思聰的鼻子皺了皺,月太君已經喝完粥,把碗遞給四太太,接過楚夫人遞上的帕子擦著嘴:“八姑娘這樣,你們服侍的就該勸她早點睡,哪有樣樣由著她性子來的?”思聰的奶娘忙站起來連聲應是。思聰這才把眼睛睜開,卻只睜開一小條縫,張開雙手就沖上去摟住月太君的脖子:“祖母,我要吃核桃粥。”
月太君摟住她的小身子,連聲答應:“好好,我的心肝,你要什么都給你。”四太太不免有些得意地笑了:“婆婆就是頭一個由著聰丫頭性子來的,她們做下人的慣了,自然不敢再忤逆了聰丫頭的意思。”說著四太太點一下思聰的額頭,思聰在月太君懷里有些不依地蹭蹭。
眼看著自己的娘,聲音軟軟地道:“娘,女兒下次不敢了。”說著又打一個哈欠,眼重新閉上在月太君懷里蹭蹭,一臉的乖巧和撒嬌,月太君心疼地摸摸孫女的臉:“乖,發困就到祖母床上再躺躺去,小人兒愛困也是常事。”
這話一發出去,丫鬟忙上前幫著把思聰抱到里間再服侍到床上躺著。除了這幾個孫女是自家的人月太君還給點好臉色外,這幾個兒媳孫媳,月太君的臉色都差不多,就算公認最會說話的秦氏和水氏,還不是會被她來那么幾下?
眾人坐在那里陪著說笑,這樣說笑本就無趣,除了秦氏和姑娘們敢高聲說話,這些兒媳孫媳一個個都只是喁喁細語,偶爾聽到什么好笑的賠笑兩聲,摻和幾句。蘇氏和婉潞坐的近些,見婉潞腰上系的一個荷包十分精致,討過來瞧瞧,托在手里贊道:“六嬸嬸的手著實巧,我旁的還成,做針線就要差了些。”
婉潞是知道蘇氏出身學士之家,從小耳濡目染的都是書卷,針線上只能算過的去,微笑著道:“二嫂是出了名的才女,你的詩當初我在閨中時候也見過的,誰知機緣巧合,竟和二嫂做了妯娌,二嫂還的配才子,真是一段佳話。”
聽到提起往事,蘇氏面上露出一絲得色,但還是微笑道:“天下姓蘇的又不止我這一個,六嬸嬸只怕認錯了人?”婉潞笑的更輕一些:“前日才知道二嫂閨名靜初,當日那首別燕詩可謂絕唱。”
女子的閨名是少有人知的,當初蘇氏雖有詩名,但別人大多只知道這是蘇三姑娘的詩,誰知婉潞竟能知道自己的閨名,還能準確說出自己做的最好的那首,蘇靜初不由又驚又喜,嫁進這家來,雖說夫妻之間相得,和丈夫之間偶爾也有唱和之事,但妯娌們談論這些時候甚少,誰知婉潞一個在離京城村莊之中長大的女子,竟一語道破當日她的詩作。
蘇靜初頓時有突遇知音之感,不由伸手握住婉潞的手:“那些都是往事,現時我已不寫了,當初的琴棋書畫,今日已變成柴米油鹽了。”蘇靜初的話里透著一絲微微的失落。婉潞剛想答話,月太君已經叫婉潞了:“六奶奶,聽說你要給五姑娘繡副牡丹圖做嫁妝?”婉潞忙起身應道:“是,孫媳自知婆婆給五妹妹備的嫁妝什么都不缺,左思右想,才想出給五妹妹繡副自己做的東西,也算表了心意。”
月太君點一點頭:“嗯,你有這份心甚好。”這真是破題頭一遭,婉潞心里暗忖,月太君站起身來:“我瞧時候也差不多了,你們散了吧,君丫頭,陪祖母去花園散散。”思君正在那里無聊地和思慧在解九連環玩,聽到月太君的召喚,早蹦了上來攙扶月太君,一從人簇擁著月太君出門。
月太君見葉氏也跟了上來,吩咐她道:“你不用去了,你姨娘的丫鬟今兒一早來說她頭暈有點微微的心疼,你去瞧瞧吧,要請醫抓藥的就和你大嫂說。”二老爺是老太爺身邊的老姨奶奶崔氏所生,葉氏平日雖然孝敬嫡婆婆,對丈夫的生母也著實孝順,聽了這話忙帶著丫鬟往后面去,老侯爺的幾個年長的妾都住在后面的各小院里,水氏和周氏也忙跟上去伺候婆婆。
各人的丫鬟見主人們出來,上前跟在后面,剛走出不遠就看見度娘過來,見到這群人過來忙避讓一邊。月太君本已走過又停了下來,看著度娘問道:“你是老李家的閨女吧?現在在哪里當差?”
度娘本是低眉垂目地侍立在那里,聽了月太君的問話忙叉手行禮:“回老太君,奴婢確是李家的閨女,現在六奶奶處當差,董媽媽遣奴婢去后面尋東西。”聲音不高不低,態度恭恭敬敬,果然是個好丫頭,月太君嗯了一聲:“你六奶奶是個寬厚人,你要好好當差。”
度娘已跪下應是,月太君這才又款款前行,秦氏本是跟在月太君后面的,聽了這話轉身小聲對婉潞嘟囔一句:“沒見過世面的傻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