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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郭氏的話韻秋聽得還是很清晰的,可是泡在熱水里,韻秋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的時候,她反而慢慢地聽不清郭氏在說些什么了,然后就迷迷糊糊的。
同樣就在這一晚,被孟張氏火上房般趕到娘舅家送藥酒的孟小海同樣被突至的大雨淋了個落湯雞,好在他沒有著了寒。
換了大舅的衣服出來,黃婆子已經(jīng)熱情地張羅好了一桌子酒菜,“小海,快過來炕上暖和暖和。我讓梅朵熱了壺好酒,你大舅今晚不回來,一會兒妗子陪你喝兩杯驅(qū)驅(qū)寒!”
幾杯熱酒下肚,孟小海也不知道后面是怎么回事,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恍惚中只看到韻秋在甜甜地對他笑。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和表妹睡在一個被窩里不說,表妹還哭的紅腫著雙眼指責他,而他自己卻什么都記不起來了。
這算是怎么回事兒?如果孟小海聽過昆曲,那此種情景就應(yīng)了一句戲詞,那就是醉中不辨魚目珠,錯將芍藥做牡丹。
黃婆子天塌了一般拿著做飯用的水刷子就往孟小海的棉襖上面打,還哭著數(shù)落著,“小海啊,妗子昨晚個多喝了兩杯,不得已才提早歇了的。你怎么能拿酒遮了臉面,灌了幾口貓尿就敢強了梅朵!你這可讓梅朵咋還有臉面活下去啊!”
孟小海也傻了,只能呆呆地站著任由黃婆子打罵。
突然,隔壁梅朵的房間傳來“哐當”一聲響。
黃婆子立即跳起來,“哎呦”一聲大叫著推了把小海,“不會是梅朵想不開要尋死吧?你快去看看,快啊!我就這一個老閨女,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不活了!”
孟小海如夢初醒般跑出去推開梅朵的屋子,一時間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被孟小海攔腰抱著救下來的梅朵被布條子勒的連聲咳嗽,還不忘撲在他的懷里哭的梨花帶雨般較弱,“表哥你為什么要救我?我這個樣子哪里還有人要,不如讓我死了干凈!”
孟小海一時之間全是憐惜愧疚之情,還有一種勇于擔當?shù)拇竽凶拥暮狼椋攀牡┑┑貪M口保證道,“誰說沒人要你了,表哥一定娶你!”哪里還顧得上別的。
保證的話脫口而出之后,孟小海才忽然驚醒過來,自己已經(jīng)是訂了親的人了,答應(yīng)娶了梅朵,那韻秋咋辦?那可是一直以來自己心心念念要娶的人啊!
再說韻秋,這一次受了風寒,病勢可謂來勢洶洶。雖然不至于會妨礙性命,但一直反覆地發(fā)燒,直折騰了三四天才徹底退了燒。
這期間,郭氏是一根蠟燭兩頭燒,在郭老頭和韻秋之間兩頭忙。好在全哥兒也不去酒樓幫雜了,就專門守在韻秋屋子里,不時地用自己的額頭去碰碰韻秋的額頭,看她是不是又燒起來了。
全哥兒告訴韻秋,去辭工的時候,酒樓掌柜的硬是給他塞了二十文錢,說是讓他買零嘴吃的。還說他以后有空兒,不用再勞煩吳掌柜的,就可以直接去酒樓幫雜。
待到元宵節(jié)這天,韻秋的病已經(jīng)好了,就是在床上躺了幾天虛得厲害,郭氏還是不許她出屋子。
這一天林氏大郎他們沒有進城,郭氏不樂意了,“你娘就是想得多。咱家又不是沒有住的地方,擠一擠就行了,咋就不帶了你嫂子她們來看燈?不過就是吃飯的時候多下幾粒米多添一把柴的事兒,就這她都覺得會給我添了天大的麻煩似的?”
“干娘,沒準我娘她們真是被啥事兒給絆住了腳!”韻秋也覺得林氏是怕人多添麻煩的緣故,“這不是還有明年嘛?到時候咱一定拉了她進城看燈。”
這個元霄節(jié),韻秋被郭氏禁足,怕不小心又病了。有人比她更悲催,那就是干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過門了。
拋下家里的兩個可憐蟲,郭氏牽了全哥兒的手,跟了夏大娘并幾個老街坊一起熱熱鬧鬧逛花燈去了。
韻秋無聊地躺在床上,白天睡多了,現(xiàn)在想睡都睡不著。
自己不是那弱不禁風的身子板,哪曾想到這回一病就是好幾天。
想一想,那還是入趙府的第三個年頭,自己被分到漿洗房浣衣。她被支使著冒著大雨收衣服,在寒冬臘月里反復(fù)發(fā)起高燒來。
那個時候可沒人陪在她身邊守著,只有給她灌藥的嬤嬤罵她晦氣“好好的觸什么霉頭,眼見就過年了,再不好利索主家就要把你送到莊子里去做粗使,想再進府里可就難比登天了!真病死了也不過是一卷草席就打發(fā)掉的事兒!”
就這樣一嚇,韻秋的病還真是很快就好了。
此后的幾年,韻秋不是沒淋過雨,可再也沒敢那樣生過病。平日里連小小的頭疼腦熱都很少有。
因為她知道,她是沒資格生大病的,尤其是近身伺候的丫頭,因為那是種晦氣。
這都多少年沒這樣病過了?這次真是多虧了夏子瑞,沒有他,自己估計還要再多病幾天呢。
韻秋笑話自己,如今有了家人和干娘在身邊,知道病了有人疼有人護,她的身子也持寵而驕起來,適時地嬌氣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