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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去福慶齋之前,韻秋說了要順便扯幾尺紅布做嫁衣啥的,讓干娘幫她掌掌眼。
郭氏伸手幫韻秋把耳邊的碎發(fā)攏到耳朵后面,“傻丫頭,你只管自去福慶齋辦你的事兒就成。買布的事兒先撇在一邊,等晚上回來我再和你細說。”
韻秋一頭霧水,不就是扯幾尺紅布嗎,自家就是往貴里買,頂多也就是選了綢緞而已嘛。怎地到了干娘嘴里,還要等到晚上細細商量一番的樣子?
可疑惑歸疑惑,韻秋還是聽話地獨自去了福慶齋賣珠花。
吃罷晚飯,郭老頭去外面巷子口與人吹閑逗悶子去了。
豆黃的油燈在昏暗的屋子里跳動,忽明忽滅的。
就這,也擋不住郭氏手里拿著的那團紅色流溢出來的艷麗。上面還繡出翠綠的葉子托著黃中帶粉的石榴果,寓示多子多孫的好兆頭。
韻秋萬萬不曾料到,干娘竟然從箱子底小心翼翼地翻出了這樣的一件嫁衣送給自己,“秋丫頭,這件嫁衣,干娘我一直心心念念將來好留給閨女穿,可盼望了大半輩子,我硬是沒能生出個一兒半女的。好在老天爺開恩,給我送了你這么個干女兒,總算能夠了結(jié)了我的心愿!”說到后來,郭氏哽咽起來,不知道是被往事勾起了心中的無限悲痛還是終償夙愿喜極而泣,慢慢地又大聲哭了出來。
韻秋是震驚的不敢置信,干娘明明是有兒子的呀?那個干哥哥不是在京城里做小買賣嗎?雖然素未謀面,但那個人是真實存在的啊!
韻秋摟著郭氏,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有些驚慌又有些笨拙地安慰她。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
突然,韻秋腦海里突然閃現(xiàn)那回隔壁毛家老太太說過的那句話來,“郭家侄媳婦這回可算是真真的兒女雙全了!”。
難道,那個干哥哥真的不是干娘親生的不成?
郭氏漸漸低止住了哭聲,把多年的舊事娓娓道來。
郭氏剛一開口,韻秋就嚇了一大跳。咋地?干娘竟然不是嫁進郭家的媳婦兒,而是坐產(chǎn)招夫的郭家女!而招來的上門女婿就是干爹郭老頭。
郭家祖上曾經(jīng)可是縣城的大戶,只是待家業(yè)傳到了郭氏祖父的頭上,已經(jīng)被敗壞的連祖宅都保不住了,一家子只好搬到了現(xiàn)在的院子居住,做些小生計糊口。
只是郭氏不到十歲,其父就病逝,承受不住獨子早亡又沒能留下承嗣香火的祖父經(jīng)受不住打擊也很快撒手人寰。
于是,郭家只余老少三代總共三個女人,婆婆、媳婦和孫女。
郭家數(shù)代單傳,沒有族人可以依靠。嫁出去的姑娘猶如潑出去的水,尤其還是嫁出去多年的姑太太,娘家門里當家的哥嫂和侄子輩更是靠不住。正所謂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城門無人問。
雖說家里有房子可住,還有祖母的幾件首飾可當,不至于立時就流落街頭,可沒有依仗又沒有男人養(yǎng)家糊口,難免是要坐吃山空的。
萬般無奈之下,郭家婆媳商量了法子,去街口擺個油餅攤子掙錢吃飯。女人家拋頭露面的,也比活活窮死強。
于是郭氏打那時候起,就跟了郭老太太和郭母去街口擺攤子。
郭氏十九歲的時候,已經(jīng)被拖成了街坊鄰居眼里的老姑娘。街坊的大嬸大娘們看到她,總會在背后嘆氣念叨,“哎呦,老大難啊!”
不是沒有人家上門求娶,而是郭氏的祖母,那個年輕的時候做過富家少奶奶后來歷經(jīng)大起大落喪子又喪夫的倔強老太太,一直堅定地要招個品老實可靠的孫女婿入贅,將來生了男孩好傳續(xù)郭家的香火。
眼看郭氏已經(jīng)被耽誤成了老姑娘,郭母苦苦地哭求,可郭老太太從未動搖過信念。
好在媒婆子跑斷了腿,終于從老遠的窮山溝里尋到了人品好又愿意入贅過來的人家。
最重要的是,那個老實巴交毫不起眼的崔家大兒子真的入了挑剔的郭家老太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