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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秋靜靜地坐著專心偷聽外面的說話聲。
這會兒唱過了紅臉就該唱黑臉了。
這不,孟小海的大姑母就問到了韻秋的娘舅家,“李家妹子,我聽說外面的難聽話都是林崗的周婆子惹出來的,有這樣難纏不著調的親戚總是讓人頭疼難堪的,猛不丁地就會被她跳起來咬上一口的?不會過兩天,她又要冒出啥刺頭兒吧?”這才是難啃的話頭兒,明明白白地問定了親后,親事牢不牢靠,可別弄出個一女許二家啥的,那老孟家的笑話可就大了!
只聽林氏早有準備,斬釘截鐵地保證道,“孟家大姐姐您盡管放心,我已經和林崗那邊說的清清楚楚,以后兩下里斷了親戚來往,憑誰也不能妄想打我閨女的主意。這事兒遠近的人都可以作證的,就是去了縣老爺的衙門我都敢這樣說。我的親閨女,她的親事除了我,誰都不能強做主!雖然俺們孤兒寡母的沒啥依靠,但不爭饅頭還要爭口氣呢,這種尋女婿的大事兒可是不能容許外人隨意指手畫腳的!”
得了林氏的許諾,孟張氏和大姑姐相視一眼,點點頭。
朱大娘開始打哈哈說道,“二丫可是個好姑娘,俺家春桃也是命好,有個好婆婆好姑媽,將來還有個好妯娌!呵呵呵!”
“可不是,秋丫頭這孩子心眼好招人疼,不然我也不會死纏著李家妹子答應把她認給我做干女兒不是?我這可算是搶了大妹子的心頭肉了!”郭氏適時地接上幾句好話,給林氏搭了梯子。
“哎,說來還是二丫高攀了!老姐姐在城里可是有家有院的體面人了,一個鄉下丫頭能給您做干閨女,我這當年的可是求之不得了!再者,能和孟家這樣遠近都知道的和厚人家議親,這孩子真是得了老天爺的厚愛了!”林氏知趣地順著梯子往上爬,明著夸的是郭氏和孟家,暗里也抬高了韻秋的身價。看吧,你孟家門檻高些是不錯,可俺家閨女人品樣貌沒得挑不說,還有城里的干親戚撐腰呢!
……
聽著堂屋里熱熱鬧鬧的說笑聲,韻秋雙手合十,祈求菩薩能給她一段好姻緣。前世已了,今生,只愿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中午孟家人自是去了朱大娘家留飯,那才是正兒八經的親家門里。
朱大娘當著孟家人的面兒就熱情地邀了郭氏過去一起吃飯。這給了郭氏面子,也是在抬高韻秋的臉面。郭氏心里透亮,自是嘴上稍稍半真半假推辭了兩句,就不疾不徐地跟了一幫子人去了朱家。
吃罷午飯,孟家人坐了驢車離開,朱大娘和郭氏興沖沖地趕回來報喜信兒,孟張氏留話說一兩天里就托了媒婆正式上李家給孟小海提親。
得了這樣讓人心里懸著的石頭落了底兒的準信兒,郭氏就要趕回縣城忙活去了。
縣城只有郭老頭一人支應著,韻秋他們也不好強留,只好讓大郎把人送到鎮上,說一有好消息就往縣城給她捎信兒。
孟家果然說話算數,隔了一天,就托了雙陽鎮上有名的顧媒婆上門提親了。
這顧媒婆可算是家傳淵源了,她的婆婆當年還是大興縣衙登記在冊的官媒呢!如今這顧媒婆雖說不是官媒,可師從婆母娘,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比她婆婆還能說會道。
半個大興縣,誰家能請了顧媒婆做媒人,那可是面上裝光的事兒!說來,孟家求娶春桃的時候也是托的顧媒婆上門做媒下聘的。
顧媒婆是自己個兒騎了頭毛驢從雙陽鎮趕來的。毛驢的脖子上拴了兩三個不大的銅鈴鐺,走動起來一路的“叮當叮當”聲,熱鬧極了,很是招人。
遠遠地,顧媒婆就在毛驢身上連說帶笑地獨自個兒朗聲熱鬧起來,“哈哈哈哈,李家妹子,今個兒可是喜鵲登枝好事要來到啊……”
因為兩家私底已經通了氣兒,這顧媒婆按規矩在堂屋的木桌上擺上了孟家的兩色提親禮盒后,就隨身給林氏遞上了孟小冬的庚帖。
鄉下可不比世家大戶的規矩足,定親要嚴格按照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的六禮進行。
一般鄉下人家,大多就走個合八字定婚期、送聘禮和親迎的過場。就這,在鄉下都算熱鬧的了,能驚動幾個莊子的大人小孩跑去看熱鬧。
想當年許翰林太太計較了一番長相、陪嫁和助力之后,相中趙家大小姐的時候,可是當場就插了一支金釵在趙夢然的頭上,稱之為“插釵”。若是不如意,就會送兩匹彩緞,謂之“壓驚”。
那么些講究,擱在鄉下人家這里是根本行不通的。
有那家境貧寒的,娶個媳婦兒,總共才扯幾尺紅布,夠做身吉服和剪幾根紅布條兒而已。
拉了韻秋的手上下左右瞅了個遍,顧媒婆自是一番夸張的贊譽說辭,“哎呦,我這說了幾十年的媒了,盡沒見著過這樣標識體面惹人心疼的閨女,瞧這股子水靈勁兒,怪不得老孟家急巴巴地催了我過來,竟是半刻也不讓耽擱……”
臊的韻秋抬不起頭來。暗道,怪不得這顧媒婆子名氣大,喬媒婆和她比,明顯的道行淺了不少。
一番殷勤招待后,林氏把早就準備好的寫有韻秋生辰八字的紅帖子雙手遞給顧媒婆帶給孟家。這紅帖子可是林氏費了一把雞蛋,央了劉家莊學堂里的老先生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