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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沒有回家,而是歸還牛車的時候順便托了朱大娘把買的東西送回來,他自己直接去幫人家蓋房子去了。
昨個兒他陪林氏回娘家,可就誤了一天工了。如果他去上工,不僅一天至少能掙三十個大錢,中午主家還會管一頓飯,也省了家里的口糧。而且,蓋房子可算是農家的大事了,就是再摳門的人家,也會割些肥肉,有那大方的人家還會買上些燒酒啥的。
朱大娘坐在韻秋家東里間的炕沿看韻秋姑嫂做活,韻秋她們也不避諱,這些事一直都沒有瞞著朱大娘。
這會兒,林氏正和朱大娘說起來今個兒借牛車送的這個郭氏是韻秋新認的干娘,又是個如何種種的爽利人。
說著說著,劉氏就有感而發地想到了昨天的鬧劇,“朱嫂子你看,連個半道上認的干親戚都知道護著二丫,偏偏周婆子那個親妗子的黑了心的非要害了二丫不可。”
可昨個兒,朱大娘想念大兒子和孫子們了,就跑去看望,錯過了周婆子的鬧劇。
原來,朱大娘的大兒子眼皮子活泛,一家子在十幾里地外的和尚廟山下頭開個茶水鋪子。那個和尚廟平日香火不錯,茶水鋪子又緊挨著一條官道。上香的人和南來北往的路人,可有不老少的都會在那里歇歇腳,喝口茶水再備些干糧啥的,就那個不打眼的小鋪子可沒少掙錢呢。后來,朱大郎更是干脆的在那里蓋了房子,還能攬了路人住個宿啥的。慢慢地也就在那邊落了戶,也就是年節下才有空回來看看朱大娘他們。
朱大娘是昨晚個兒回來才聽自家老頭子說起了韻秋家的事兒,大概知道了是周婆子和林氏因為二丫的親事打了起來。這回聽林氏說起,就細細地問了起來,“李家妹子,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林氏心里本來就還窩著氣沒消散完,就又憤恨地訴說起來,“周婆子本就是個手狠心黑的......光說那個表妹是個不會生的填房,又那么年輕,好像比那胡家的兒子也大不了幾歲,肯定是想找個好拿捏的繼子媳婦狠勁兒的揉搓,我家二丫嫁了過去可不是要被作踐死......憑胡家家大業大的,咋就找不著好媳婦了?再說,胡家老太太還活著呢,咋就會因為繼婆婆顧忌繼子媳婦,就會找個咱這蓬門蓽戶的鄉下閨女做媳婦?雖則俗話說啥‘高門嫁女低頭娶媳’的,可這門戶可差到天邊兒去了,咱這小蓋子可是咋地也搭不上胡家那口大鍋不是?說啥,這門親事我都不會答應的,早晚的肯定會害了二丫不可。”
朱大娘操勞了大半輩子,平日里又是經常出遠門的,自然是個心中有成算的。
她聽了林氏的話一下子就捉住了胡家的痛腳,“李家妹子,天上哪有白白掉餡餅恁好的事兒?這事就是蹊蹺,要我說,問題八成就出在胡家那個小子身上,弄不好是個傻子癱子啥的!這事兒你做得對,自己身上掉下的肉 ,自己都不疼還指望誰會疼?咋地也不能讓二丫被周婆子給坑了。說句不怕妹子笑話的話,自從二丫贖回來之后,我可是沒少后悔給我家那小三早早地定好了親事。不然,早就舍了老臉來提親了。”
毫無預兆的,林氏突然“嗚嗚”地捂著臉哭了起來,一腔心酸可算是找到了發泄口,“朱嫂子,還是你知道我的心思,也看得起二丫,是個心疼她的。當年我真是被逼的沒法子了,迫不得已的賣了二丫,那可是硬生生地在我心頭剜走了一塊肉啊,我真是恨不得蹬了兩條腿隨了孩子他爹去了清凈。別看二丫雖然啥都不說,可我知道她給人當丫頭肯定受了不老少的苦,我這當娘的心中有數,就指望著她將來能過得和和美美的,多少彌補些我這個當娘的對她的虧欠......這回要是拼了老命還護不住她,她要是有個啥不好的,我也就不活了......”
韻秋對林氏深深地愧疚起來,前世自己一時鬼迷心竅地不愿意家里贖她出府,結果也沒有落個好下場。自己死了倒也干凈,兩眼一閉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可憐林氏白發人送黑發人,還不知道心里要愧成什么樣子,不知道要怎樣的悲痛欲絕?
這樣一片樸實的慈母拳拳之心,心酸的不僅讓韻秋撲在林氏懷里大聲哭出來,就是旁邊的朱大娘和劉氏也禁不住地跟著潸然淚下。
昨個兒的肉菜還有不少,林氏死活拉扯著非要給朱大娘捎上一碗。
朱大娘一看這一大碗肉自是不肯收,“李家妹子,你可別!你們家平日里可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這么多肉說啥我也不能拿,況且還是二丫那干娘買來給孩子們吃的。說句托大的話,我家可是三不五時的就割肉打牙祭的。”
林氏不依地說,“朱嫂子,我知道你是個過日子舍得的,平日里我家沒啥拿得出手的也就不說給您送了。可如今家里有這么多肉菜,給你送點子算啥了?再說,現在二丫她們姑嫂做手工也掙了錢了,家里也一下子寬裕了不少。今個兒又趕巧家里肉多,你要是不收下,以后我咋還有臉去麻煩您家這個那個的?”
朱大娘為人精明,可難得是個干干脆脆的性子,見林氏話都說到這份上的,也就痛痛快快地端了肉碗回家去了。
話說,干爹郭老頭割的這塊豬肉可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最最的油而不膩。
雖說家里少了全哥兒這個開心果,加上大郎中午又不回來,這讓韻秋娘幾個覺得有些冷清,但林氏還是大方地煮了二米干飯。
她們說說笑笑地吃了頓豐盛的飯菜。
只是,下半晌子喬婆子就來了,李家人頭頂烏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