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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東里間的炕床上,全哥兒已經睡熟了。
林氏母女倆還在說著私房話,“二丫,你不會怪娘沒和你商量就把那鐲子給了你嫂子吧?”
韻秋閉著眼睛,舒服地躺在林氏的懷里,“怎么會?娘親還不是想著能讓哥嫂以后多念我些好。
林氏摸了摸韻秋的頭頂,“小時候你就比你大哥通透,這幾年的見識更是比他強。打你沒和娘商量就把家里人叫到東里間來,娘就明白了你不想隔了夜,會讓你哥嫂不定哪天就懷疑娘偏了你和全哥兒,藏了掖了好東西。”
韻秋撒嬌,“娘,您可比以前英明了!那您給我說說嫂子娘家怎么回事?”
林氏低聲告訴她,原來那個劉王氏做姑娘的時候就有些不知禮,誰知后來嫁到下河村的老劉家,她又一連生了幾胎的賠錢貨。由于被婆婆指桑罵槐,再加上妯娌們的幸災樂禍與火上澆油,更是惹得王翠花破罐子破摔,她大白天的拿了麻繩要吊死在婆婆的大門上,更是敲著口破鍋去妯娌們的娘家滿村子的叫罵。那哭天抹淚的撒潑樣,整個楊集鎮哪還有人愿意惹她。
開始她還有些怯自家男人些,可等她一連生了七胎終于養出了個末梢的兒子來,動不動就抱了兒子要去跳河,拿捏的自己男人徹底軟了下來,現在王翠花騎在他脖子上拉屎他也不敢吭聲,什么也沒有能傳宗接代的兒子重要啊!
韻秋聽不下去了,“那咱怎么還跟她家做了親?”
劉氏說,“這不也是沒了法子,你哥眼看就要打光棍了,況且你嫂子被她娘揉搓的可沒有那種混不吝的性子?!?
韻秋想,可不是,跟她娘一比,她嫂子簡直都軟成泥巴了。
林氏接著說,原先王翠花對幾個女兒是非打即罵,但好歹還知道顧念些。等她有了兒子,家里地里的活她是一點也不操持了,只一心一意的伺候她那寶貝疙瘩。劉四娘行四,姐妹六個不僅要跟著她爹下地干活,還要洗衣做飯喂豬喂雞抬水種菜的,一個個的都被她娘捏成了泥巴人。
可等到大閨女要尋親的時候,王翠花想到了要大肆索要彩禮給兒子攢家底。就是閨女嫁了出去,也三不五時的去親家門里連吃帶拿的,不然就又唱又罵的,能招引的一村子人跑過去看熱鬧。
等到劉四娘該找人家的時候,她二姐婆家實在受不了了王翠花的敲詐,把她二姐休回了娘家。哪知王翠花還樂滋滋的,說三岔村有個老光棍攢夠了錢正想尋個婆娘過日子。那可是個年近四十的老賭棍,那個在姊妹中最有火性的劉二娘就半夜里用褲腰帶吊死在了王翠花家的堂屋里。
她家那個寶貝疙瘩夜里起來撒尿,正好看到人吊死了掛在梁上。王翠花沒什么事兒,可是卻嚇壞了她那個寶貝疙瘩,花了大錢老遠地請了道士才把魂給叫回來。
就這樣,心里面有了怕頭的王翠花可不敢再給劉四娘找個老賭棍那樣的了,她算是知道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珊眯┑娜思叶疾辉负退易鲇H了,找上門的的人家又窮的沒啥彩禮可出,劉四娘就被一拖拖到了十八了,她的五妹也要十六了。
王翠花急了,尋摸了幾家也算過得去就自己找上門要和人家做親,也來了咱們家。
聽到這里韻秋納悶了,“咱家那時候已經好些了,大哥雖說年紀大了,可好好尋摸還是能找上個不錯的。娘怎么就答應了這門親事呢?”
林氏嘆了口氣,“還不是你大哥愿意,說劉四娘是個好性的,家里家外都是把好手?!?
韻秋更奇怪了,“娘,大哥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的?”
林氏笑了,“還不是在她家做活的時候看對眼了。那時候王翠花剛嫁了第三個女兒,就要拆了草房給兒子蓋青瓦房了,找的就是你大哥他們這班子泥巴匠?!?
韻秋接話,“大哥也沒看走眼,嫂子還真是好性的。”
林氏又開始嘆氣了,“就是太好性了,雖說啥都聽你大哥的,對娘和全哥兒都好,可也實在太沒主意了。每回她娘來家里找事,她都避到西里間不敢出來。”
韻秋安慰林氏,“好歹嫂子不偏向她娘?!?
林氏也笑了,“可不是,泥菩薩還有三分氣性呢!做這門親的時候,咱家除了備了十斤豬肉、五斤粉條、兩斤棗糕和一斤白糖四色禮,前前后后還出了三兩多銀子,可你嫂子出門子的時候,也只給穿了件半新的舊衣服,其余一根草都沒給!再加上從小幾次都被她打個半死,你嫂子心里面哪里還認她是個親娘?!?
韻秋不敢相信,“真的啊?”
林氏嗔她,“娘都幾百十了還能騙你不成!你那時候托你哥給你嫂子帶了個鐲子,她捧著哭的跟什么似的,說她從小到大都沒帶過一件首飾,平時也稀罕的舍不得戴??蛇@回湊贖身錢,她二話沒說就拿了出來。所以娘才做主讓給她補一個?!?
韻秋既心酸又感動,“娘,我都知道了。以后嫂子對我好,我也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