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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巴爾扎克說過:“戀愛是一個謎,它只活在人們的內心深處。”
對于安以若而言,過去的六年到現在,席碩良就是心底深處的那個人,愛著等著,疼著甜著,害怕著恐懼著,期許著憧憬著。說一千到一萬,所有的患得患失,無非是因為她想靠近他,無非是因為她真的很愛他。
他曾經放棄過她,她選擇了原諒;他似乎并不懂得珍惜她的心,她也一步步退讓和遷就。如果,如果說她知道他們之間最終將背道而馳,她還會不會在這最后相聚的一夜選擇再次妥脅地原諒呢?
當然,這是一道誰也給不出答案的習題。因為,沒有人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么,如同離開醫院的安以若并不知道席碩良出了車禍,更不知道兩個男人因為她首次針鋒相對。她只覺得身心俱疲,倦意縱生。
夕陽的余輝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纖細的背影尤顯孤單。安以若漫無目的走在街上,麻木地隨著人流而去,她不想回家,又不知道該去哪兒,絲毫不覺早有人始終跟在她身后,只是她一直在鬧市區閑晃,似乎無從下手。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當她停下腳步,發現竟然在席碩良的公寓樓下。
坐在樓前的臺階上,雙手掩住臉,她沉沉嘆了口氣。
手機適時響起,她定了定心神,一次次深呼吸后努力讓聲音聽上去沒有絲毫異樣,“媽媽。”
“怎么還沒回來?碩良都來了好一會兒了,就等你呢。”安母的聲音很輕,透著外人不可知的喜悅。
“碩良?他,他過去了?”聽到他的名字,安以若怔忡了數秒,怎么也沒有想到他會主動去她家里。
等回過神來,安母已經掛斷了電話,安以若感覺自己的鼻間都是酸的,那種幸福的情緒讓她不自覺勾起唇角笑了。
腳步頓時變得輕快,揮手攔了出租車。回到家的時候,餐廳里飄來飯香,而席碩良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與父親下著象棋,見她回來,他回身笑望著她:“怎么才回來,阿姨說你老早就出去了。”
換了鞋走到他身邊坐下,抬眼見父親臉上的表情很柔和,她說:“本來想去公司找你一起回來的,結果你先來了。”
不顧安父在場,席碩良親昵地揉揉她的發頂,“你生日嘛,所以早出門了,怕路上堵車遲到了。”今天是她生日,雖然昨天負氣爽約,但并不是真的想和她發脾氣,所以從醫院出來后就主動去了米魚的公寓,米魚剛回來,顯然是在睡黃昏覺,睡意朦朧地說:“以若回家了,你不知道?”
他沒接話,猶豫了小片刻,回家換了身衣服,直奔岳父家來了。
這并不是席碩良第一次到訪,以若出國前昔,安家二老要求女兒請他來家里坐坐,他們想看看女兒愛著的男人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也想借此確定兩人的關系。后來安以若出國他自然也就沒再來過,今天僅僅是第二次上門。
她溫柔地笑了,克制住想握他手的沖動,輕聲說:“你們聊著吧,我去幫媽媽的忙。”
安父但笑不語,低頭將注意力放在棋盤上,良久之后,聽他說道:“碩良,你的棋藝大有漲進。”一年多前兩人對奕,那時的席碩良可謂敗得很慘,急于求成不說,更是毫無策略可言,如今時隔不久,他的棋藝算是突飛猛進。
安父并不知道,在這方面席碩良其實根本不感興趣,但商場如戰場,為了領悟某些東西,他才慢慢開始學習下棋之道,以鍛煉自己掌握進退攻守之法。
席碩良笑得謙虛,說道:“差距太大,到底還不是安叔叔的對手。”說著手起棋落,吃了對方一子。
安父笑笑,“不見得,差距再大也是有度的。我老了,早晚要被超越。”話語間飛象護住老將,以免被他將上一軍。
聽出安父的話外之音,席碩良撫額,正要說話又聽安父繼續說道:“相傳象棋是秦末楚漢相爭時的產物,韓信發明象棋,是為了鍛煉將士的攻殺能力。”略作思考,落下一子,“正所謂商場如戰場,你選擇象棋靜心是對的。”安父似是看透了他,抬眼看著他,“只是攻殺不宜過度,該退一步時也不要太固執地去窮追猛打,大丈夫要能屈能伸。”言外之意,他不必太過執著,有些東西退一步才是海闊天空,包括和以若的關系,必須有人退讓,而自己的女兒明顯已經無路可退,那么現在,只是看他的選擇而已。
席碩良似是體會到老人家的良苦用心,手上拿著棋子猶豫了下,落下的位置并不是先前心中所想,安父瞬間了然他的領悟,欣慰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朗聲說:“碩良,以若是個單純的孩子,你可得替我好好照顧她,不能讓她受委屈啊。”
席碩良斂神,鄭重點頭,沉聲道:“安叔叔請放心。”
兩個男人所說的一字一句都沒有逃過安以若的耳朵,站在廚房里,她用力揉了揉眼晴。父親為了心愛的女兒放下身段委婉地勸席碩良摒棄所謂的門戶之別,只要他肯退一步,他們的愛情就是光明一片。體會到父親的良苦用心,安以若想哭。
父母之愛,永遠都是最無私的。哪怕并不是十分中意,哪怕因他的忽略而心存不滿,卻依然顧及女兒的感受,只要是她愛的,他們都愿意接受,甚至是退讓。
這樣的尊重,令她動容。低頭幫母親擺碗筷,眼晴已經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層水霧。
席間,安母很熱情地招呼席碩良吃菜,笑容親切得完全不當他是外人,而安父更是主動找話題與他聊天,反倒是安以若,異常沉默。
突然間,她很心疼自己的父母,為了她,他們真的愿意傾其所有,與此同時,她也很心疼席碩良,他能走出這一步并不容易,看到神情專注地與父親交流,她能體會到他的辛苦,餐桌下,她輕輕握了下他的手。
席碩良神色如常,手心微一翻轉,輕輕回握了她一下又快速松開,安以若低頭吃飯,眼晴已經徹底濕了。
安父心情大好,席碩良不能推辭,陪著老爺子喝了兩杯。他酒量本來就淺,又加上白天已經喝了不少,下餐桌時已經有些微醉,可是卻沒忘還有正經事要辦,于是,在安以若幫著安母收拾好餐具后,牽起她的手站在安家二老面前,掏出了西裝內袋中準備好的紅色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