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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突然身旁傳出一聲慘叫,一名士兵從城樓之上摔落而下,背上插著一支弩箭,眾人大驚,紛紛轉眸望去,只見南宮飛卿怒紅雙目,手中的弩箭再次對準了弓弩手中的一人,瞄準,眸色陰森,“若再不放箭,方才那個人就是你們的下場,放箭!”
見到如此狀況,眾人不敢再遲疑,壓下心頭的不忍,閉上眼睛,放開了手中的弩箭……
嗖嗖嗖!
弩箭如雨一般,自城樓之上飛射而下,力道之猛,城下奔跑的百姓紛紛被射中,血花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奔跑的人即刻跌倒近半,弩箭射中背部,手臂,大腿……
年幼的孩子被抱著倒下腳邊的親人哇哇大哭,老人拖著被射中弩箭的雙腿,強忍著痛將孩子護在懷中朝前一步步的挪動著,一個接一個人的倒了下去!
負清風再也忍不住足下一點,飛身而起,朝城樓下飛奔而去!
“風兒!”
“主子!”
雪阡陌與燕曦朝同時驚呼出聲,震驚的一瞬間,沒有任何遲疑,立即飛身跟了上去!
那如雨般箭矢之中,只看那抹如閃電般忽左忽右的閃躲著,停在那人群,飛身而下一把抱起了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耳旁嗖聲飛過,負清風一驚,倏然側臉避開,一支弩箭側臉而去!
那名被負清風抱在懷中的小女孩被方才那一幕驚得忘了哭,瞪大淚水連連的眸子望著抱著自己的人,口中喃喃念道,“是神仙么……”
神仙?聽到這兩個字,負清風眸色一暗,心中涌上無邊苦澀,她并不是神仙而是帶來戰爭的惡魔,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聽到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負清風一震,立即回身將懷中的小女孩扔向了雪阡陌,“雪阡陌,將她帶到安全地帶!”
雪阡陌一怔,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了那抹小身影,無奈的看了負清風一眼,抱著小女孩回身而去。
負清風微微松了口氣,看到幾支弩箭同時朝雪阡陌的背后射去,當即一驚,驚呼一聲,袖中白綾同時慣出,纏住了那幾支弩箭,“雪阡陌小心!”
“主子!”熟悉的聲音近在耳側,負清風一怔,聽到弩箭折斷的聲音,心中一動,“燕溪。”
燕曦朝攔身護在了負清風身后,拔出長劍,擊落飛速而來的弩箭,“主子,有我在,我一定會保護你的。”他終于再次與她并肩作戰,保護她,多么美好的字眼。方才她明知道身后有箭卻還是先選擇去救雪阡陌,其實她還如初時一般心地很善良。不然,她亦不會不顧自己沖出來救人了。
聽到這句話,負清風緩緩揚起唇角,倏然轉身,飛身到了燕曦朝身側,鳳眸中流動著燦亮的光芒,“我們一起。”
“嗯!”燕曦朝重重點頭,兩人同時飛身而起,一把劍,兩條白綾,在那箭雨之中左右飛動,身影如劍,替城中百姓抵擋著飛射而下的箭雨……
大燕軍隊中一支特別的小分隊在看到那抹沖入箭雨中的身影時,皆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我的老天!主子他瘋了罷!”
“還廢話什么!快點救人去!”其中一人大喝一聲,飛身而起,其余個人立即跟上,無數無影同時朝著那片箭雨下涌了過去!無數長劍慣出,抵擋在負清風與燕曦朝身前,擋住了那洶涌而至的弩箭!
他們可是殺手,沒想到有一日殺手不殺人改為救人了,不過,這感覺似乎還不錯……
負清風詫異望著眼前那無數黑影,當即明白過來,收回白綾,抽出腰間長劍,“燕溪,你救人,擒賊先擒王,我去殺了南宮飛卿那個畜生!”
“等等!”燕曦朝伸手拉住了負清風的手臂,阻止了她,見她不解的望向他,他緩緩勾唇,“我們一起。”
負清風一怔,微微笑了。一起,原來這兩個字也可以如此溫暖。
城下那百萬大軍看到如此狀況,紛紛吶喊出聲,“將軍!將軍!將軍……”
這才是他們的將軍,負家軍的首領!
在那震天動地的喊聲中,雪阡陌去而復返,領著無數負家軍蜂擁而來,一時間喊聲四起,所有兵馬無令自起,紛紛吶喊著沖向了各大城門口!高筑的城墻之下,煙塵四起,兵馬躍動,人若蟻般蜂擁而來,移動間腳步聲震動地面,喊聲震天,場面恢弘無比,震撼人心!
當云天卻攻下了月城之后趕來看到便是這樣一幅波瀾壯闊的畫面,不禁怔住,暗嘆道,“鳳星的號召力果然非同凡響,若是讓師父看到此刻的畫面必定會激動的幾夜都睡不著覺罷?”
他的擔心果然是多余的,風兒的力量對付一個南宮飛卿足夠了,只是他心中記掛著她,總在擔心。
京都城上的侍衛在看到負清風不顧自身沖入箭雨中救人的時候心中已是震撼不已,再看到燕曦朝,雪阡陌等人相繼而來,只為了救人性命,突然覺得自己多狹隘,他們竟然在傷害自己的城民,而他們的敵人卻不顧自身危險在救人,他們究竟是在做什么?他們從軍是為了保家衛國,而如今他們不是在保家,而是害人,殺害自己的城民,背棄了自己的信仰,至于衛國,如今的焰國還有什么值得他們守衛?一個殘破的城池,一個瘋狂到六親不親的心狠如斯的帝王?為這樣的主子,值得么?
看著城下那涌來的人海,所有人心中涌起同樣的疑問,最終得到了答案,看著一旁那名瘋狂射箭的人,突然覺得無比可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弩箭,丟下了城樓……
是啊,為這樣的主子傷害無辜之人,背棄了信仰,不值得。
聽到身后的喊聲,負清風正擔心著那些將士們會被弩箭所傷,突然間發覺不對勁兒,抬眸一看,箭雨已然消失,那城樓之上只有南宮飛卿一人還在不停的射擊著,心中一松,終于寬慰的勾起了唇角。
終于攻下京都城了,不費一兵一卒,自始至終她都不想傷害任何人的性命。
手腕一緊,負清風疑惑的轉眸,對上那雙染笑的冰藍色雙眸,不解的揚眉,“燕溪?”
“擒賊先擒王,我們一起去殺了南宮飛卿那個狗賊。”燕曦朝微微一笑,握住那只手腕的手指緩緩下滑,最終握住了那只手,如記憶中一般薄涼的溫度。
掌心傳來的溫暖,讓負清風反射性的握緊了那只手,“好,我們一起。”兩人相視一眼,飛身而起,掠上高空,兩手相牽,長劍同時刺出,擊落了那幾只零散的弩箭,一躍上了城樓!
眼前白影一閃,南宮飛卿似乎終于回神,握緊了手中的弩箭,反射性的退后兩步,左右望去果然看到所有人都停下了攻擊,一怔之后,仰首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多可笑!最后,他竟落得如此下場,所有人都背叛了他,背叛了他!
那笑聲之中,盡是自嘲與憤恨,絲絲悲涼滲透而出,那一襲明黃色的龍袍已經成了諷刺。
“你的確很可笑。”負清風緩緩放開燕曦朝的手,揚眉望向了眼前的人,方才明明那么喪心病狂,如今卻又如此落魄悲涼,不過,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清潤的聲音,帶著絲絲冰冷,傳入耳中,南宮飛卿一震,驀地停住了笑,低首望向了眼前那抹白影,對上那雙如海般沉靜的墨色雙眸時,不僅怔住,“呵……負清風,別把你自己想的如此高尚,你雖然救了他們,但這一切也是因你而起,是你造成的!若不是你攻打焰國,他們豈會無辜枉死?”這個女人,這雙眼睛到了此刻竟然還是如此沉靜,似乎這世上的任何事都不能在她的眼中引起波瀾,他真想看看這雙眼睛究竟會不會驚慌失措呢?若是她驚慌失措,這樣的人又該是誰呢?
聽到這話,負清風沉默了,他說的對,若不是她攻打焰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但她從未覺得自己高尚,她冰冷心狠的時候比任何人都狠得下心。否則,她也堅持不到今日。
“主子。”感覺到負清風上涌起的冰冷之氣,燕曦朝轉眸望向身側,伸手握住了那只手,輕喚了一聲。她一直將她的心冰封起來,其實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軟,南宮飛卿方才的話引起了她的愧疚感罷。若是他人,又豈會有愧疚之感,只有她才回如此,這么傻的一個人,將所有人的過錯都歸咎到自己身上,其實根本沒有必要。
負清風一怔,鳳眸一亮,微微揚唇望向了身側,“南宮飛卿,我原本給過你機會,只要你投降我可以給你一條路,可是你卻選了另一條路,如今,你自行解決罷。”原本她還可以放過他,但此刻已不可能了,這樣的人留在世上只會是禍害。
“自行解決?”南宮飛卿冷笑,“哼,我是不是該感謝你最后的贈予?”唯死而已,他早已看到了他的結局,但他要死,又怎能如此孤單呢?
“不用。”負清風淡淡的開口,拉著燕曦朝退后兩步,隨即望向了身側那名侍衛,“這位兄弟,可以借你的劍一用么?”
對上那雙清澈的鳳眸,那侍衛一愣,猛然回過神來,立即恭敬的將劍奉上,“是,是是!”天,負清風看他了呢?真是讓人不敢相信!這把劍之后他一定要好好地守著,被負清風碰過的劍呢!
“多謝。”負清風接過劍,扔到了南宮飛卿面前。
看到落在腳邊的那把劍,南宮飛卿凄然的笑了起來,低低的笑,笑到最后,一滴滴透明的液體落在了地面上……
云天卻回到軍營中,看到馬車上端坐的那抹水綠色身影時,不禁一怔,飛身上了馬車坐在了顧流煙身旁,“顧流煙,你看到了罷,我說過,天命不可違。”
顧流煙望著城樓之上那抹白影,湖藍色的眸微微一動,“我知道,從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可我有我的使命,是如同你有你的使命一般。”
云天卻一愣,笑著點頭,“這倒是……不過,你的使命到此刻也該結束了不是么?你以為我不知么?”
“知道什么?”顧流煙聞言一震,那抹驚詫轉瞬即逝,隨即又消失無痕。難道,云天卻他已經知道了?這,這怎么可能?難道,那老頭已經告訴他了?可他明明答應過的,他會替他保守秘密!
“好了,你就別瞞著我了!”云天卻伸手攬住了顧流煙的肩膀,側首靠過去,揚眉一笑,“云流煙,我替你當了這么些年云家后人可是已經夠了啊,你還真以為那死老頭會替你保守秘密啊?真是天真!”他雖姓云,卻并非云家后人,只是一個替身,真正的云家后人是眼前這一位,潛藏在焰國多年,為焰國的衰落做出了巨大貢獻的人。不過嘛,他守護的人是燕曦朝,而非負清風,這點他們不同。其實這也不算是死老頭告訴他的,是又一次死老頭喝醉酒之后無意之中說出來的,怪不得那幾年那死老頭每次都會準備兩套衣服,多準備一份飯菜,原先他還真的以為他是在懷念師兄呢,結果他竟然另辟小天地秘密的養著這家伙。
“你!”顧流煙震驚的轉頭,不可置信的對上那雙含笑的桃花眸,“你竟然真的知道!那老頭……他,他他怎么可以?”焰國皇帝有恩與他,他曾立誓會幫助焰國,但他是云家后人誓死守衛大燕后人,不得已他只得違背他的誓言,如今焰國兵敗,大燕復國功成他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半晌,顧流煙頹然的嘆息出聲,“罷了,如今這些都已不重要了。”大燕復國了,他的使命也完成了。
“看開點兒,即便有你幫助焰國又如何?你覺得小風兒拿不下焰國么?”瞧見顧流煙那緊鎖的雙眉,云天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順應天命,順應天命……”
“我知道。”顧流煙無奈的笑,他不順應天命又如何?要他與負清風為敵么?他做不到。
雪阡陌驅馬走到了雪傾顏任逍遙云追月三人那邊,瞧見三人都只騎在馬上,未有一人迎去,不覺疑惑,“你們?”
任逍遙突然長嘆一聲,苦惱極了,“唉……怎么瞧著小風兒跟燕溪怎么般配呢?真是要命,小風兒還真是百搭啊……”
“呃?”云追月聞言詫異的轉眸,有些不可思議的望向了任逍遙,卻只看到銀絲飛揚間那微皺的眉眼,“真沒想到你居然你能說出這種話來,怎么?難道,你還能接受得了燕溪?”依照他任逍遙的性子不是該沖過去,將人搶回來的么?
“不會的。”雪傾顏篤定的開口,血眸深幽,“他們之間橫隔了太多,你們別忘了,這之后還有一場大戰,而且是兩敗俱傷的一戰。”
幾人聞言皆是一怔,眸色沉了下去,是啊,他們怎么忘了,這一戰并非結束,還有一戰,兩敗俱傷的一戰……
城樓之上,負清風與燕曦朝未見任何焦急之色,安靜的等待著南宮飛卿,生命最后的時光他們不會剝奪的。
南宮飛卿似乎終于笑夠了,緩緩俯身拾起了地上的劍,握住了劍柄,緩緩抽了出來,陽光下閃過幽冷的銀光,眼中的淚早已干涸,如一汪死水般沒有任何光澤,突然,那眸中溢出一抹燦亮的神采,帶著瘋狂的閃動,握緊劍柄倏然起身,朝身前那抹白影直刺而去!
眾人一驚,燕曦朝立即護在了負清風身前,舉劍去迎,一劍擋開了刺來的劍,劍鋒同時沒入了南宮飛卿的胸口,在那一瞬間,南宮飛卿袖口一動,一枚袖箭急速射出,無聲無息的穿透了胸膛,冰藍色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
“哈哈哈……”南宮飛卿握住了胸口的劍柄笑的瘋狂,一步步退后,血不斷的從口中溢出來。
“燕溪,你沒事兒罷?”看到南宮飛卿胸前的長劍,負清風伸手撫上了燕曦朝的肩膀,這個南宮飛卿到了最后還存著害人之心,可惜他的功夫太差了。
“我沒事兒。”燕曦朝緩緩回首望向了身后,對上那雙熟悉的眉眼,他微微一笑,徑自朝一旁走去。
負清風還未發現燕曦朝的異樣,望向了跌跪在地上的南宮飛卿,他依然還在笑著,那笑詭異之極,負清風一震,突然意識到不勁兒,驀地轉眸望去,“燕溪!”
聽到熟悉的聲音,燕曦朝一怔,腳步一停,身形一晃,從城樓之上摔落而下,青色的衣衫如張開的羽翼,無力的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