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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琬正坐在外間低聲,她剛剛得知顧淮越腳傷的真實情況,現在正低頭抹淚。顧老爺子看她淚水看得有些火兒,可也不好勸,正好鐘黎英來了,就把顧老太太交給她了。
嚴真一個人悄悄進了里間。
病床上的顧淮越已經換上了一件干凈的病號服,腿上的傷也被包扎的好好的,因為縫合傷口時打了麻藥,他此刻還在睡著。
就算睡著了也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是不是太疼了?她扶著他的胳膊,揪心地想。
他的手隱約有些小傷口,嚴真看了一會兒,走出門去拽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值班醫生要紫藥水和棉簽。
女軍醫盯著她看了半天才飄進病房拿出來給她,嚴真道了聲謝后就轉身離開,獨留女軍醫一個人在原地嘀嘀咕咕。
她沒去管外面坐著的四個人,專心致志地給他擦著這些細小的傷口,就像當初他坐的那樣,將他的傷口清理好,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著藥。
上著上著,就忍不住猜測,他這些傷口是怎么來的。或許是在救那些掩埋很深的存活著時留下來的,也或者是被重物刮傷,總之,不會像她一樣笨,自己把自己弄傷。
也不對。
他這個人,看上去很聰明。其實有時候真的很傻。傻的,她心疼。
忽然她握在手中的那只手動了動,她怕是弄疼了他,放緩了動作。而手中的那雙手反倒更不安分,又動了動,像是要握住她的手。
嚴真不由得抬頭向他看去,果不其然,一雙幽黑的雙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是早已醒來,又像是一直沒睡著。
她愣住了,而他卻微微一笑,啞著破鑼嗓子說:“我夢見你了。”
真好,他還做了個夢。她望著他,心中充滿了酸楚。
見他還想說些什么,嚴真一把攔住了他,“你別說話,你嗓子太啞,我給你倒杯水。”
說完她跑去倒了杯水,撐著他的頭讓他喝下。
“嗓子還干么?要不要再喝點兒?”
顧淮越搖了搖頭,拉住了她的手,“你坐下,陪我說說話。”
“嗯。”
她真坐下了,可是這個讓她陪他說說話的人卻沒開口,只是一直看著她,放佛一眨眼她就不見了,剩下他一個人疼得要命。
“老婆。”
“嗯。”
“老婆。”
“嗯。”
顧淮越叫了兩聲,而她應了兩聲,鼻間忽然酸澀起來,眼窩有些熱。她為了掩飾這一切抬頭瞪了他一眼,而他卻輕輕地笑了,合上了眼。
“還疼嗎?”
“不疼。”說著還暗暗抽了一口氣,聲線都繃著了,“當兵的都骨頭硬!”
一句話,說得她埋下頭去,一張臉,埋在了他的掌心里。
顧淮越試著動了動手,卻被她一把摁了下去。他現在是弱者,沒勁兒,拗不過她。
于是他便只好乖乖地躺著,良久,他看著她顫抖的肩膀說:“別哭,嚴真。”
“我沒哭。”她反駁,抬起頭來,臉頰果真是干澀的。
他睜開眼,望著她笑了笑,隨即又閉上,“累了,我先睡一會兒。”
“好。”她應道,替他掖了掖被角。
他是真累了,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能睡著也好,她默默地想著。不知過了多久,嚴真從床前站了起來,拿著紫藥水和棉簽向外走去。
走到外間,四雙眼睛看著她,嚴真便下意識地答:“醒了,睡了。”
四位長輩皆是一愣,而后又慶幸,能睡著就好,能睡著就好。她笑了下,繼續往外走。
碰到剛剛的女軍醫,把手里的東西交給了她。
“傷口處理完了?”
“嗯。”
嚴真應了一聲,還未來得及說謝謝,就被女軍醫拽住了手:“你這傷口怎么還沒有處理?”
“我……”嚴真囁嚅道,一把被女軍醫拉進了她的值班室。
女軍醫塞給她一個椅子后開始喋喋不休:“我說我今兒這么倒霉呢,臨時被叫回來不說值班不說,好不容易忙完了喝杯水吧還被你給脆了。誒我說你也別皺著眉頭啊,你老公腿上的傷沒大礙,就是腳上的傷,這個才是重點。誒,我說,你聽我說了嗎?”
這個醫生還真是吵。
嚴真看了看她,淡笑了下:“謝謝你。”
“不用謝!”女軍醫爽快道。
“我老公,我是說2號病房的病人,他脫下來的衣服在哪里?”
女軍醫眼眸滴溜溜轉,“都是血留著干嘛。”見嚴真依舊望著她,不由得問,“你要啊?”
“麻煩你再給我個洗衣盆,謝謝。”
女軍醫想仰天長嘯:真是欠她的了。
“給,盆,衣服,還有肥皂,洗衣粉,藥皂,無限量供應,洗去吧!”
嚴真倒了謝,將那件裂了口子的迷彩服放進盆里,去里間接好水慢慢地揉洗。衣服里混了不少泥沙,過一遍根本不行,干脆倒了,再接一盆。第二盆,還是不行,泥沙還是不干凈,繼續倒。第三盆,再倒……
女軍醫在外間看著她來來回回地折騰,拔高嗓音說著:“水要省著點兒用!”
這下里面沒聲了,沒有接水聲,倒水聲。
女軍醫好奇,湊近了,“喂,你怎么了?”
良久,真的是過了好久,她才等來了一聲答案,像是哭得聲堵氣噎,說話上接不接下氣,可是這樣,她也聽清了:“血,洗不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