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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仰視著他,也有種不敢直視這光輝的感覺,抬手遮住了眼。
“啊!”卻是應笑儂失聲叫出來了。
片刻后應笑儂才發覺自己失態了,咳嗽一聲,揉了揉眼道:“沒想到你竟是懂戲的。”
“自然,否則我怎么敢說做導演?”紀霜雨從凳子上跳了下來,眾人這才得以收回目光,媽呀他上頭那燈真是照瞎人眼了……
好家伙,發著言就給自己安排上光效啦。
戲本,都是不識字的藝人口口相傳下來,這次訛傳了“醢”字。類似情況很多戲里都有,雖有些難堪,但應笑儂驚奇的不是這個。
區區幾句話,就把一些領悟力不夠、文化水平也不夠的演員一輩子可能也沒法鉆透的事,說了個明白。要是那個旦角按照紀霜雨說的演,絕對能得滿堂彩。
真辦到了,用行話就叫“俏頭”了,通常名角才有的本事。指他們在表演上獨特的處理,可能只是一個細節,卻能收到極佳的效果,使整個表演升華。
而且這些話,也透露出紀霜雨對唱腔也是有了解的,絕非外行!
——紀霜雨雖然不是戲曲大家,但誰讓他家里有梨園行長輩,他接觸過,了解過,也受到影響,而且了他解到的都是幾十年后提煉精華的戲曲。
很多錯誤的臺詞,都被糾正了,最適合的表演方式也被摸索出來了,有些這時候被藏私的技巧,日后也都發揚了。
再加上他作為一個導演的基本素質,要是這點東西還整不明白,能厚著臉皮來導戲嗎?
紀霜雨看著應笑儂:“應老板,現在你看,咱們能排排戲嗎?”
不想做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自己武工一流,文戲卻差了一截。這一截不容易補上,要么演員天賦異稟,要么得有高人不藏私地指導吧?
這年頭誰不留一手,才導致有些演員還偷戲,也就瞞著正主私下學戲。
此時,應笑儂敏銳地察覺到了,紀霜雨,這個小年輕,雖然不是名角,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本事,還愿意傾囊相授……所以這排戲,對他百利而只有一害,是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大好機會。
那唯一一害,也就是被嚼嚼舌唄,應笑儂急急道:“嚼就嚼!”
紀霜雨:“哈?”
應笑儂:“咳,我說排就排……”
第十章
同日,小鼓胡同另一端。
小院里站著近十人,多是昆侖書局的編輯或印務,當中團團圍著一個青年男子,正是逃避追稿到此的暢銷書作者書妄言。
“交稿!交稿!”幾個人一邊舉拳一邊喊口號。
“妄言先生,您就快把稿子拿出來吧。”也有耐心勸誡的。
“對啊,昨夜里我們總經理就來了,都說好了今天至少有兩千字。”
“他根本沒來!”書妄言跳腳道,“而且他跟你們說有兩千字,又不是我說的,怎么能以此來催我逼我,真是豈有此理!”
“交稿!交稿!”
為首的就是書妄言的責任編輯,他幽幽道:“您詐死就有理了嗎?現在外面的小報都戲稱您是九命貓妖,打賭要看您什么時候能‘死’夠九次。”
書妄言:“……”
“交稿!交稿!”
書妄言:“…………”
“別喊了行不行!太煩人了!”書妄言抱捂住耳朵,“反正周斯音根本沒上過門,這兩千字我怎么拿得出來。”
然而。
書妄言的話已經沒人敢相信了。
而且,昆侖書局的員工一致認為周斯音說到肯定會做到,書妄言是裝瘋,我們周總是真瘋(??)。
因此……
“交稿!交稿!”
“交稿!交稿!”
嘈雜聲中,書妄言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他甚至開始胡言亂語:“你們這不是強人所難么!是不是周斯音教你們的,想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讓我嘗嘗說瞎話的下場……”
不管書妄言怎么費盡口舌,這幫人就是不肯松口,讓他交出那莫須有的兩千字。
此時,院門被推開了。
高挑的青年手臂上掛著大氅,邁步進來,發絲稍有凌亂,面色發白還微帶疲倦,像是沒休息好,他捏著鼻梁煩躁地道:“干什么,遠遠就聽到鬼哭狼嚎了。”
“哎,東家!”胡司機是最先看到他的,有點激動,因為今早他就過來,想接東家了,但只看到義憤填膺的編輯們,還有一臉茫然的書妄言。
書妄言一看到周斯音,就叫苦:“寶鐸兄!你可害苦我了,快說清楚,我昨晚沒寫什么兩千字,我一覺睡到天明呢!他們卻圍起來指責我!”
寶鐸正是周斯音的表字,他沉默一下,羞辱道:“才兩千字,你睡那么香都不寫,你還算人嗎?”
書妄言:“……”
周斯音帶了個頭,眾人又一齊抱怨了一番,認定書妄言昨晚又在偷懶,尤其周斯音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藥,越說越扎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