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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雷韻程睜開眼睛,張著唇急促的喘著氣。渾身都是汗,眼眶里被霧氣籠罩。一只男人的手撩開她額前的濕發,托起她尖尖的下顎。
“剛才只是做夢,我在這里,程程,看看清楚,我在這里。”
雷韻程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視線聚集在面前這個人身上……她看見他藍色的軍襯,敞開的領口,堅毅的下巴上生出點點青色胡茬,黑色的眼睛里翻滾著令人心驚的漩渦。
封印以指腹摩挲她的皮膚,半晌才聲音沙啞的開口。“程程,看清楚了嗎?我是誰?”
雷韻程蒼白的唇瓣半張著,一直怔怔的盯著他的臉,眼淚無聲的撲簌而下。“你不是……”
“什么?”封印不懂她的話。
雷韻程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來,又無力的垂在床邊,自言自語。“我怎么還在做夢……”
封印喉嚨里竟泛出陣陣脹痛的感覺,心口莫名的發堵,牽起她的手碰觸自己的臉。
“我保證,這回是真的。”
……
Part21
封印本以為雷韻程見了自己會喜極而泣,事實上只有泣沒有喜。
她燒的厲害,能夠認出他已經很不容易,還指望她能怎樣?雷韻程清醒了沒多久又睡過去,封印坐在她床邊沉默不語。距離上次見面已有一年之余,而她進入軍校也不過幾月,卻是整個人都變了。
護士換藥他就在邊上,她瘦的讓人心疼,身上看不見一絲多余的肉。他抬手撫上她的短發,手指穿過發絲時好似有什么東西流入進心里。她睡著時一直是不安的,眉頭緊鎖,有任何動靜都會驚得她的身體緊繃彈動。封印握著她纖細的手腕,心中五味雜陳。
方默陽進來時候封印像尊雕像似的注視雷韻程,一點兒都沒發覺他進來。他輕咳一聲,走到病床邊探頭看了小傷員一眼。“情況怎么樣?”
雕像復活,“我們出去談。”
他們這一層病房外有大片露臺,有病人在這里曬太陽,下棋,聊天在,做一些簡單的運動。封印在亭子后面差點對昔日隊長動手。但,到底是差點,因為他知道這不是方默陽的責任。
封印沒吭聲,但方默陽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好意思質問我?你也曾是我帶過的學員,不知道我帶人的方式?再說是誰拜托我‘照顧’她的?是誰說怕我憐香惜玉下不了手的?”
“我也沒說什么啊……”封印有點無奈的笑。
方默陽嘲諷的勾起唇。“我帶出來的人能不知道他們腦子在想什么?”
封印遞給他根煙并且給他點上,“以前我和陸敘就琢磨,你這樣會讀心術的人將來能找到媳婦嗎?女人想耍點什么小花招小聰明都能被你看出來,多可怕。”
方默陽吞云吐霧一番,目光放得悠遠。“確實,能看出女人的想法這點真夠頭疼的。”
封印挑眉,“聽這話有情況啊?誰家姑娘那么倒霉?”
方默陽笑,他怎么覺得是自己更倒霉呢?明明杜妍青那點心思他什么都看出來了卻要假裝不知道。
“雷韻程是個難得的苗子,文化課不必說,她去哪所學校都沒問題,腦子聰明,反應靈活,協調性好,夠沉穩冷靜,不張揚也不沉悶,各項成績都拔尖,幾乎沒有弱項,說實話……她讓我很興奮。”方默陽故意轉移話題,不想讓自己再想那個讓人頭疼的小丫頭。
封印一口煙嗆到肺里不住咳嗽起來。“要是沒有前面那些話,我會認為你看上她了。”
方默陽悻悻的哼了聲。“就個人魅力而言雷韻程也不差,我覺得你真得上點心了,我們一班長和副班長都盯上她了,兩個暗地里互相較勁的小子。”向北寧和厲宇一早就對雷韻程有意思,兩人還裝的若無其事,一想到這個方默陽就覺得有趣。
封印不以為然,“這丫頭桃花還挺多,陸敘也是她裙下之臣。”
這回換了方默陽被煙嗆著,“陸敘?”他搖頭失笑。“他可是不得手不罷休的主兒。”
封印無聲笑了笑,心不在焉。“我……不應該來。”
“你確實不應該這個時候來,不喜歡她就應該再絕情一點。”方默陽一句話把氣氛搞的嚴肅起來,卻又話鋒急轉。“不過你既然選擇來了,有些事也就沒有必要再去堅持了,辜負一個那么好的女孩很不道德的。當然,我更樂意看到你不要她,那樣有利于她性格上的成長。”
在女飛學員里,雷韻程是第一。只可惜,是個女孩子。
在性格方面有優勢,堅韌與執著認真,同時也幾乎同等程度的不足:容易感情用事。她來到飛行學院的初衷與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封印,包括她那么努力拼命都是為了一個男人,而非發自內心的熱愛軍人這個職業熱愛飛行。為了愛情不是不可以,只是一個人的一生還有太多可以追求的東西,若把它當做唯一,太容易讓人失去自我。
因為愛情二字,太過變幻莫測,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它帶給你的是歡欣鼓舞還是毀天滅地的傷害。
連續燒了幾日之后,雷韻程的體溫終于逐漸退了下來,體溫計上越來越低的溫度讓封印心中大石落地。他去給她打飯,回來時發現她醒了,睜著眼睛愣愣的望著他。瘦瘦的小臉,黑水晶似的眼珠兒跟著他的動作轉,模樣可愛的有點傻氣。
封印忙活完坐到她床邊,輕拍她臉蛋,覺得好笑。雷韻程眨著眼睛看他,似乎依然不敢相信他是真的,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碰了碰他的軍襯,又遲疑著去碰他的手背。
她的舉動讓封印內心說不出的酸澀,趁機反握住她,傾身撐在她身體兩側。“別懷疑了鋼牙妹,真的是我。”
熟悉的稱呼讓她終于有了些他所暗自期待的反應,眼眶紅了,眼底水霧氤氳。“封——咳——”
她剛要開口說話,嗓音卻沙啞的破鑼一樣,忍不住咳嗽起來。封印拿過水杯舀了一勺水喂進她嘴里,還不忘逗她。“百靈鳥怎么變成烏鴉了?”
雷韻程一僵,拉高被子把頭埋起來。封印笑,“知道害羞了啊,有進步,我還以為你不懂害羞倆字怎么寫呢。”
雷韻程不說話,把頭蒙的更嚴實。
“再喝點水,你都快燒干了。”封印拽了拽被子,她就是不肯出來。“出來鋼牙妹,不喝水沒力氣,不漂亮了,我不喜歡丑丫頭……那我可走了。”
“……你走吧。”
被子下面傳來悶悶的聲音,音量不大,卻是極為堅定的。封印斂起表情,喝了口水,驀地拉下被子把她的小臉扭正抬起,唇覆蓋上去,強勢撬開她的唇瓣。
雷韻程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腦子里一片空白。水從他嘴里渡過來,跟著流入她口中的還有他的舌,卷著她的小舌尖吮,吻的她喘不過氣。
吻并沒有深入下去,時間雖短力度卻強。封印含著她的唇瓣,直直的望進她眼底。“我不走了。”
雷韻程眼神迷茫,“什么……”
封印輕咬了下她的柔軟的唇。“我不走了,鋼牙妹,方默陽沒人性,把你折騰成這樣,現在換我照顧你。”
雷韻程細眉微蹙,眼睛里有清澈的淚水流淌而出。“你騙人,你不喜歡我。”
封印吻去她的眼淚,“我喜歡。”
雷韻程哭的更利害,“那為什么讓陸敘叫我鋼牙妹?”
這個稱呼只有封印能叫,因為從小的時候起誰這么叫她都會被雷逸城揍,但是比封印小兩歲的雷逸城那個時候打不過他,久而久之這三個字竟然變成了他的專屬。
封印沒有回答。
“為什么讓陸敘叫我鋼牙妹?”
雷韻程追問,還是沒得到答案,她負氣的偏頭,露出纖細的頸子。封印低頭吻上她的頸,微不可聞的嘆氣。“以后他再這樣叫你,我替雷逸城去揍他。”
雷韻程覺得自己太沒用,眼淚止不住的流,哭的身體都在顫。封印不明白她燒了那么久這具身體還能流出這么多的水分。
正當他不知道該如何勸她別哭時護士推門進來了,看見粘在一起的兩人忍不住笑。“病人該換藥了,是你們等一下還是我等一下?”
封印立即起來,歉意的點點頭。雷韻程背部有擦傷,有一塊地方高高的腫起,現在已經腫已經消退,擦傷也開始愈合。
護士檢查后很很欣慰。“恢復的不錯,應該不會留下疤,就算留下疤你男朋友也不會因此不要你的。”
雷韻程臉上發燙,“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哥哥。”
護士當然不信,誰沒經歷過小姑娘的青澀時代呢?看了眼邊上帥氣的男人打趣。“那你們‘兄妹’的感情還真是不一般的好。”
封印但笑不語,等護士走了他打開桌上的飯盒,夾起一塊土豆送到她嘴邊。
“哥哥喂你吃飯。”
雷韻程想起剛才他喂她水的方式,臉蛋騰一下燒了起來。
向北寧請假來看她,還買了很多東西,但是他推開病房門看到一個背對自己的男人的剎那心里猛地一跳。封印回頭,看到向北寧的年紀和他手里提的東西對于他的身份已經猜到幾分。
向北寧看了眼雷韻程,對封印點點頭。“我是雷韻程的班長,來看看她恢復的怎樣了。”
“謝謝。”封印勾唇淺笑,伸過手去和他握手。“向北寧,早有耳聞,你好,我是封印。”
果然是他,向北寧回以一笑。
雷韻程在睡,向北寧沒有叫醒她,和封印聊了一會兒。封印舉手投足間軍人氣質極濃,沉穩干練灑脫自信,身上有一種氣場像是渾然天成的,這讓向北寧感受到很大壓力。
封印看出他的疑惑,笑笑。“我算是你們師兄了。”
向北寧心中一滯,原來他是對的,雷韻程想當飛行員真的是為了眼前這個男人。
雷韻程醒來時已經很晚了,封印把向北寧來探病的事告訴她。“向北寧是你們這批學員里最棒的一個吧?”
雷韻程點頭,“文化課我和他差不多,但是體能上總是不及他,他的腿是不是裝馬達了,我怎么都追不上。”
雷韻程憤憤然的樣子特別可愛,封印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兩半遞給她。“你腿部力量和男生比還是有些欠缺的。”
“我已經很努力在練習了!”雷韻程狠狠啃了口蘋果。
燒退了人就精神多了,說話也有力氣,不再是病怏怏的模樣,封印忽然覺得有活力的雷韻程是那么美好。他剛到C市時第一眼見到她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病床上的女孩子怎么會是她呢?比起毫無生氣的樣子她燒的糊里糊涂更讓他難受。
“杜妍青說的沒錯,方默陽是個十足的心理變態,虐待傾向很嚴重,幾乎天天讓我跑十公里!”雷韻程數落起方默陽的罪行,揮舞著小拳頭。
封印聽著,或者和她一起討伐方默陽。夜班護士來敲門,提醒他時間。封印看了看表,給她的杯子里蓄上開水放在床頭小桌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陪你。”
雷韻程點頭,卻在他轉身的時候驀地拉住他的手,封印逗她。“怎么,還讓我留下來陪你不成?”
雷韻程抿抿唇,在他的注視下緩緩點頭。
封印本來以為她在開玩笑,然而越來越發現她認真的表情。封印猶豫片刻,坐到她身邊。“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呢?晚上,你讓我留下來?”
雷韻程深深的吸氣,直視他深邃的雙眸。
“可以么?”
……
封印盯著她,玩味的彎起唇。“讓我留下,不怕我吃了你?”
雷韻程心中咚咚的亂跳起來,頓時亂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