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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使大人——”
云汐回頭示意他們噤聲,守緊洞口。
鉆入深不見底的黑暗,雪窟內竟是比外界更加陰冷潮濕。視線慢慢清晰,寒意從腳底泛上,一只巴掌大的毒蝎子竟從她的長靴上爬過...云汐打了個寒顫,拉緊了黑氅快步往里走。鼻息間縈繞的味道越來越怪異,似乎是某種陰寒的藥草從腳底一直蔓延爬滿了冰冷的巖壁。黑暗中忽然閃開一道影子,云汐拔劍而起,劍身清亮如一抹秋水...
黑影消失,四周有水滴飛濺的聲音,視線盡頭出現了奇異的景象。
一個白發白衣的女子坐在赤色巖石上,她的身下竟是一塊千年寒冰鑄成的冰雕棺材,渾身雪白的女子微微低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冰棺中的人兒,神情安詳而快樂...
冰焰!
云汐疾步走上前去,在心跳狂亂中輕輕觸到了冰棺的表面,徹骨的寒氣滲入骨髓...她收手凝視,只見那透明的冰棺封得沒有一絲縫隙,倉琉煙就懸浮在冰棺中靜靜沉睡。她腹上的劍傷已經凝結,絲白的褻衣緊緊貼伏著曼妙的曲線,烏黑的發絲鋪散纏繞,沾滿了晶瑩的霜雪...她是倉琉煙,卻又不是那么像她了,在這場無止盡的沉睡中褪去了陰邪與妖媚,冰封的女子與深愛她的冰焰相隔相望,似乎隨時都可能睜開眼,走出這場雪白色的夢境,重回這個世界。
“她...她死了嗎?”云汐深吸了一口氣,萬般小心地看向冰焰。
冰焰的眼睛仍是盯著冰棺中的女子,絲毫不看云汐一眼。她纖長的指尖拂過那刺人的寒冷,仿佛在撫摸愛人的秀顏...“煙兒沒有死,煙兒會醒來的...”
這一切究竟是誰做的,是冰焰把她的尸體封存起來了嗎?她是不是傷心過度...已然瘋了?
正疑慮重重,一只手突然從黑暗里憑空伸出,扯住了云汐的衣角!
她嚇得大叫一聲轉過身,眼前...浮凸了一張熟悉而詭異的臉。
“是你?!”
風雪欲止。走出雪窟,云汐錯愕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位神秘來客。
纖細玲瓏的身影站在一塊巖石上,風霜碎亂的衣袂獵獵飛揚。她頭戴高笠,層層黑紗裹緊了女童的面容,只露了一雙冷誚幽深的黑瞳。
她孑然獨立,樣子有些可怖,氣度卻宛如乘風而來的仙人。
——蠱婆江心月,竟然千里迢迢來到了西域!
“還沒看夠么?”蠱婆冷哼了一聲,女童的身形,嘶啞的嗓音,她與在南疆告別時一模一樣。云汐別開視線不敢直視那雙太過銳利的眼睛,雖然蠱婆已經告訴了自己,她是一路為了徹底消滅蛇王蠱而來,一直在暗處窺探昆侖教內亂的動向,并且在那日冰焰帶人狂奔出山時,救下了倉琉煙...
可仍有許多細節想不通,她懷疑蠱婆是一路跟上了她和倉雪薇,且功力深厚到竟一絲一毫的異樣都未被察覺。一想到這里,云汐就覺得恍如隔世,不寒而栗。
夜色將臨,天色黯沉如鐵。蠱婆的三個徒弟站在她身旁,典型的南疆人長相,里三層外三層裹得像個蠶蛹,極不適應雪山高寒。
“真是可笑,將近兩百年前我就對蛇王蠱的事仁至義盡,昆侖教教王和神巫的紛爭,我有什么資格插手?”見云汐不說話,蠱婆忽然開口,不明含義地自嘲:“那東西當年就是鮮卑人用秘術養出來的,如今可算是報應輪回!如果不是因為你在昆侖教...”
“我?!”云汐大驚,不可思議地瞪著蠱婆的臉。
蠱婆一怔,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黑瞳中譏諷的寒意更深,嘶聲笑道:“哈,被一個快兩百歲的老妖怪惦記著,感覺很惡心吧?”
“不,不是!前輩你誤會了!”云汐的臉都漲紅了,兩手搓著發抖。驀然想起了在鸞月宮時蠱婆給她看過的那張臉,說過的百年往事。那時她不是蠱婆,而是中原女劍仙江心月,斷水刀的鑄造者...云汐倒是沒覺得惡心,就是渾身發毛。
“罷了罷了,我懶得逗弄你!”蠱婆冷瞥了她一眼,聲色稍緩,“說正事吧,你現在看到的倉琉煙,不過是吊著最后一口氣,隨時都可能這么去了...”
云汐心里一緊:“是因為...她撞上雪薇的那一劍嗎?”
“蛇王蠱的毒性已被我的食蠱粉中和得差不多了,但是她為了練功已經全身血脈逆轉,腹上的那一劍又失血太多...”蠱婆嘆息,耐心解釋道:“她現在被我封在冰塊里保存著最后一絲真氣,我離開南疆時帶的藥材不多,種在洞穴里的還魂草就是其中之一,一個月了,也未見什么成效。”
云汐湛藍色的眸光一閃,玉膚蒼白,極為緊張:“前輩會有辦法救她的...對嗎?”
“辦法只有一個,可我與她非親非故,為什么非要救她?”蠱婆似笑非笑,眼神犀利異常。
“求前輩救她!”云汐撲通一聲跪下,雙膝沉沉沒入雪地。她抬眸看著亦正亦邪的蠱婆江心月,眉宇間盡是令人心疼的糾結:“求求您,求您救救煙兒好嗎?”
“你這是做什么...”黑冷的眸子深不見底,蠱婆似乎十分意外她的舉動,“難道你不希望她死?”
云汐的臉色蒼白如冰雪,雙肩顫栗,低著頭不見表情,只有堅定不移的聲音透空傳來:“是,曾經我是巴不得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她作惡太多,稟性不良。但現在...現在我奢望她能起死回生,雪薇不能失去她唯一的妹妹,她會痛一輩子,她真的會...”
“為了倉雪薇。”蠱婆冷笑,她從巖石跳下,朝云汐走來:“那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倉琉煙好了,她不會停止對她姐姐畸形的愛,不會停止害你?”
“我知道,可我從來不怕她,我甚至愿意...”云汐的聲音忽然頓住,眉心深斂似乎隱忍著什么痛苦,又繼續道:“我可以努力和倉琉煙和平共處,只要雪薇快樂,只要她好起來!”
“哈哈!”蠱婆突然大笑,“這話聽起來怎么像...你可以接受倉雪薇左擁右抱?你可真是大方!”
她說的直白露骨,云汐驚汗直冒,抬起頭辯解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所以你得想清楚了,”蠱婆打斷她的話,似乎有意剖開殘酷的一面讓云汐選擇,“倉琉煙活下來...對你沒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