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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華殿的一切讓所有人震撼。
冰焰瘋了一樣沖上來抱住了倉琉煙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搖晃著那個剛才還揮劍如神魔的女子,天地之間,似乎已經無人能將她喚醒...
倉雪薇看見云汐踉蹌著走到自己面前,她的嘴角還在滲血,湛藍色的眸子變得通紅,透著深深的悲戚。她伸出手去扶倉雪薇,而倉雪薇只看到了一片黑暗...黑暗涌向她,她被湮沒,被放逐,再也不能呼吸了!女教王的身子晃了兩下,失去重心地栽倒在云汐懷里。
第一次,她希望自己只是做了個漫長的噩夢,夢見親生妹妹死在了自己劍下,也許醒來的時候,煙兒還是好端端地站在身旁,笑盈盈地喚她“姐姐”。
一個月后。
春寒料峭,紛紛揚揚的雪花落滿人間,被西風卷著吹入了玉虛峰下的一處山谷。谷底兩側都是壁立陡峭的雪崖,冰峰晶瑩璀璨,反照著微弱的日光,近乎透明的光芒不容逼視,宛如俯瞰眾生的神祗。
雪花又徑直飄落在一間小木屋的房頂。
精工厚實的木板搭建成了一座小角樓,屋前圍著一圈的矮矮的竹籬笆,大片的高寒植物、奇花神草攀附在籬笆上,即使被厚厚的積雪覆壓著,仍掩不住那茂盛生長的勢頭,芳香絕倫,隨風婆娑的愜意。
有炊煙扶搖直上,木屋佇立在這雪崖山谷中,仿佛渾然天成,一點兒都不覺得突兀。
突兀的是,木屋前不大的前院里跪滿了黑壓壓的人頭,十幾匹烈馬凍得猛蹬前蹄,低吼嘶叫,打破了山谷中的一隅偏安,與世隔絕的寧靜美好。
一個身披黑羽鶴氅的女子負劍立在雪中,神色凜冽,雪花落在她翹挺的鼻梁上,立刻被她滾燙的怒意消融了。
其中一個撲跪在地的老者向前挪了挪,深深叩首,聲音哽咽:“圣使大人,求您讓我們見見教王陛下吧!教中百廢待興,不能沒有教王主持大局了啊!”
“滾!”云汐冷睨了倉木長老一眼,護“妻”心切,“雪薇不在你們是不是就只能等死啊!統統滾出去,別再讓我說第二遍!”
“圣使大人——”
“誰敢靠過來...”她手中的玄星劍突然出鞘,在空中掠開一道流星弧線,雪花亂撞,“我說了無數次,教王需要在此調養,誰敢再來打擾,我就砍誰的腦袋去祭天!”云汐持劍踏過滿地積雪,四位長老和幾位教臣神色大駭,只好退縮了幾步。
“吱呀——”一聲,木屋的門在這時忽然打開。只見一個纖瘦修長的身影倚著門扉,雙手擁著暖爐,白貂大裘緊緊裹著她的身子。門外的風雪立刻撲上了她的臉頰和垂散的長發,黑瞳清冷,雪膚冰顏,她無聲佇立在屋檐下,仿佛是一個玲瓏絕美的雪人。
“你...快回去呀!”云汐收了劍就往倉雪薇奔去,神色又急又惱,溫柔得和方才判若兩人。
倉雪薇不答話,幽冷的眸子掠過一絲淡嘲,忽然卸下了腰系的教王玉牌,素手一拋扔到了長老們的面前:“以后不必再來請示我,凡事...自己看著辦!”
四長老面色灰白,誰也不敢撿起那塊玉牌。一旦接過就意味著大權旁落,女教王這是在逼他們知難而退么?
倉雪薇蹙眉冷笑,一轉身又把門重重關上。長老們對著空氣拜了三拜,無可奈何地準備悻悻而去。云汐在這時忽然將人叫住,低聲問了一句:“還有一事!她們...找到了嗎?”
倉金長老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跨上馬鞍不想說話。云汐垂下頭思忖了片刻,轉而再度開口,鄭重地下了一句承諾:“若是教中無人反對,我三日后動身回宮,替她處理一切事物!”
倉金眉宇稍緩,抱拳回禮道:“靜候圣使回宮,老臣告辭了!”
馬蹄聲漸行漸遠,終于只剩下云汐一個人站在雪地里,天地間一片寂寥冷清。她彎下腰拾起了倉雪薇的玉牌,握在手中,深深嘆息...
一個月前光華殿的生死對決還歷歷在目,當倉琉煙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里時,倉雪薇當場情緒崩潰暈倒在了云汐懷里。殿內一片大亂,而同樣情緒失控的冰焰竟一把橫抱起倉琉煙的身子,往另一個殿門沖了出去。眾人大駭,大部分人圍著云汐和倉雪薇,小部分人立刻追出去抓冰焰...
金宮剛經歷叛亂防守松懈,據說冰焰抱著生死不明的倉琉煙奪馬一路狂奔,口中大喊著“煙兒我帶你走!”就消失在了茫茫雪夜。事后倉雪薇足足昏迷三日不醒,云汐拖著病體部署全面搜尋冰焰和倉琉煙的下落,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尸。歷經半個月搜尋無果,那兩人像是憑空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生死未卜,渺無音訊。
之后,云汐帶著神智恍惚的倉雪薇離開金宮,到玉虛峰山谷的木屋與爹爹和倉羽塵會合。木屋的主人是年逾六旬的蘭伯和他十六歲的孫女蘭瓔,四人一齊照料云汐和雪薇直到慢慢康復,倍感貼心。
云汐推門而入,屋內溫煦如春,床邊炭火正旺。房間雖小卻也家具齊全,簡單質樸中透著讓人舒心的安定感。臥房里一直彌漫著寧心安神的藿香,有焦躁的腳步迎了過來...
俊顏蒼白,少年端著豐盛的飯菜垂頭喪氣地出來了。倉羽塵一見云汐,眉頭皺的更深:“汐姐姐,姐姐她又不吃飯了!”
云汐擺了擺手:“放著就好了,塵兒你先回去歇著吧。”
倉羽塵點了點頭,放下餐盤又看了看姐姐冰冷的側顏,嘆著氣出去了。
云汐默默坐在了倉雪薇身邊,只見她脫去了棉厚的貂裘,只穿了一襲單薄的煙羅紗衣坐在床上。她屈著腿,兩手輕輕環住了自己的雙膝,神色漠然地望著窗外,雪花紛揚,空氣冷凝。
那樣戒備而又脆弱的姿勢,以往,她的眼神總是牢牢地盯著云汐不愿挪開。現在的她,卻仿佛封閉了自己的世界不想讓任何人靠近。倉雪薇仰著頭,雪色的頸項上一道淡紅色的傷痕還未完全褪去。她清冷而蒼白的輪廓,像是一幕恍惚的虛影,再也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