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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陽劍!
“煙兒?”冰焰的呼吸窒住。
一劍單挑十二翼,所有試圖攔住她的人都變成了她的劍下亡魂。神智恍惚的冰焰這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除了倉火仍有利用價值以外,四位長老都被五花大綁跪在雪地里,白發(fā)飄飄形容枯槁。楊銳已經(jīng)率幾千昆侖軍將士入宮圍剿,然而所有人見了她的樣子竟然都不敢上前一步。冰焰從來不曾想過她會變成這樣,竟然從病痛中忽然奇跡恢復(fù),這副殺意凜人的樣子竟比孿生姐姐倉雪薇還可怕了十倍!
“妖女!”姜夜捶地暴怒,卻再也撐不起傷重的身體與倉琉煙再做抵抗。
倉琉煙又機械式地偏過頭,仿佛一具沒有生命的嗜殺木偶。她欣賞著趴在地上生不如死的十二冰翼,嘶聲笑道:“這種痛感很有趣對吧,完好的皮膚,潰爛的經(jīng)脈。從此以后你們再也不能拔劍,再也做不了她的走狗!”
十二翼劇烈咳嗽著,越是動怒,內(nèi)傷就越痛。
“你們這群臭男人!”魔鬼般的女人握緊寶劍,放肆譏笑道:“這么多年像狗一樣任她驅(qū)使,從南到北赴湯蹈火,還不就是覬覦我姐姐的美色?吃不到,還把她當(dāng)成女神一樣膜拜著供奉著,到最后,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像柳無影...”
“閉嘴!”姜夜沾血的雙手亂舞著,氣得快要發(fā)狂。
“煙兒!”冰焰一個健步撲上前去,不知哪來的強大手力,一把扼住了倉琉煙持劍的手腕,作勢又要奪回寶劍:“你怎么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劍光突然掠起如電,全力刺向冰焰胸口。冰焰眼神一凜,并緊兩指夾住劍尖肩身一側(cè),倉琉煙反手橫劍一削,吞陽劍畢竟在冰焰手中日久,精準地判斷出了劍勢力道,冰焰一手掐住劍尖,只覺劍氣與倉琉煙體內(nèi)紊亂強烈的內(nèi)息融在一起,殺氣異常狂烈。冰焰的心頓時沉入谷底,果然如倉金長老所說,她的身子幾乎毀了,卻終究利用蛇王蠱的劇毒練成了“燃血之術(shù)”,一夜之間,曾經(jīng)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變成了內(nèi)力深厚的高手!
倉琉煙猶豫了一瞬,劍光反照下冰焰的臉色更加蒼白透明。兩人距離極近,卻隔著一把長劍和無盡的風(fēng)雪。倉琉煙的眼神森冷無比,最后還是慢慢不再相逼:“你,要么幫我,要么就去死!”
冰焰愣在原地,倉琉煙已撤劍,轉(zhuǎn)身離去。
這一年冬末,昆侖教金宮大本營發(fā)生慘烈內(nèi)亂,倉琉煙與倉火長老獨攬內(nèi)政,四位護法長老被囚禁在光華殿,四人之下的數(shù)百教臣、倉火掌管下的金宮護衛(wèi)軍、雪獄殺手營全都集體倒戈擁立倉琉煙,十二冰翼武功盡廢,楊銳率過萬昆侖軍包圍金宮誅殺謀逆,雪山絕頂血流成河...
傳言神巫倉琉煙練成邪術(shù),形如妖魔,昆侖教內(nèi)部一夕嘩變,震動西域。
眼前連綿起伏的山影越來越清晰,冷月透出峰巒,灑下冰峰萬點星輝。
昆侖絕壁,雪峰聳立,碧云千重。
兩匹駿馬并轡飛馳而來,從刻有“納赤臺”三字的石碑前急急勒馬。駿馬四蹄騰空,被主人拉得長身直立,在寒風(fēng)中陣陣嘶鳴,雪泥濺落。
十萬昆侖軍的駐扎點遍及昆侖山東西南北四個大營,最核心的便是位于納赤臺山口的南大營。下屬急急稟報之后,守營的大將郭東蓮立刻奔出帳外...
只見女教王跨坐在駿馬上,身披金色猞猁裘,一手勒著韁繩,一手握緊了赤月寶劍。劍身微微傾斜出劍鞘,劍影澄澈,持劍的女子更是清冷桀驁,居高臨下俯視著將士們一眾驚愕的目光。
另一個女子騎在馬上并肩而立,褐色發(fā)絲雪花零落,手執(zhí)一把玄黑色的寶劍,閃耀著夜色般深沉的色澤。兩人皆是滿面風(fēng)霜,卻仍掩不住覆手天下的超然氣度,與日月當(dāng)空般的萬丈光芒。
“恭迎教王回宮!”納赤臺大營的將士們齊齊跪下,心中澎湃萬千。終究是等到了她回來的這一日,軍心大振,卻不敢再抬頭仰視她的容顏...
夢華宮,自困如一座死獄。
錦衣少年滿頭大汗地動作著,手中的鐵榔頭失控而癲狂地揮舞,一遍又一遍地定死了封鎖宮門的粗木條。除了大門,所有的宮窗也被他用同樣的方式釘死。一條條堅厚粗糲的木板牢牢緊挨,連一絲光線都無法透入。夢華宮燈火幽暗,自困多日的姐弟倆早已不知白天黑夜。
倉羽塵實在累得虛軟了,拖著沉重的雙腿跌坐下來。室內(nèi)一個圓鼎火盆炭火正旺,十六歲的少年湊到火光旁,猛搓著傷痕累累的手心,不停地呵氣咳嗽。
他的姐姐倉羽衣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坐姿,玉腿盤繞如一尊女佛。手捧占星盤目光空洞而呆滯,美艷的紅唇永遠掛著一絲譏誚妖嬈的笑。精神錯亂的女人從早到晚,不停地重復(fù)喃喃著什么“星軌”、“宿命”、“災(zāi)難”...聽得羽塵的精神更加緊張,柔弱少年渾身都在戰(zhàn)栗發(fā)抖。
金宮已經(jīng)一片大亂,雞犬不寧。羽塵每天都能聽到盤旋在金宮角角落落的哀嚎聲。倉琉煙篡位謀反,所有忠誠于倉雪薇的教臣都被血洗,昆侖軍圍攻整座絕頂宮城,慘烈的肉搏戰(zhàn)已經(jīng)進入白熱化。倉琉煙成瘋成魔六親不認,連孿生姐姐都不放過,羽衣和羽塵兩姐弟必然難逃厄運。金宮已被叛將所控,既然逃不出去,索性就把夢華宮封死以求擋住那個妖女,挨過一日是一日。
羽塵看著癡傻的長姐,再也禁不住情緒崩潰,捂臉大哭起來。
父親倉明修去世時他只有兩歲,被母親洛善夫人抱上了教王玉座。幼年的記憶里,母親縱情聲色,長姐嬌縱跋扈,他其實是被那對雙胞胎姐姐帶大的。她們是庶出的女兒,據(jù)說她們的母親是分壇壇主獻給教王的美姬。然而美姬不適雪山的高寒氣候常年病弱,生下兩個女兒不久就撒手西去。
兩個姐姐長大后都成了讓人不寒而栗的人物,把對洛善夫人的仇恨報復(fù)到了羽衣和羽塵頭上。倉雪薇奪去教王之位,逼瘋了長姐,把他送去回疆做質(zhì)子受盡屈辱...直到倉雪薇親自帶兵救他回來,對她的怨恨才稍稍減緩。羽塵雖是男孩,卻生性懦弱依賴著倉雪薇的保護,對這個姐姐可以說是又愛又恨...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從封死的宮門外傳來,打斷了少年飄忽的思緒...倉羽塵臉色煞白地盯著門窗上看似堅固的木條,來了...是倉琉煙來殺趕盡殺絕了嗎!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外響起,仿佛一只暗夜中行走的貓,踏著輕靈而詭異的腳步。“姐姐!”倉羽塵嚇得心膽俱裂,大叫一聲抱起了呆滯的長姐想往后退,不料前腳一下子踢中了火盆,火盆掀翻在地的瞬間,火苗順著簾幕蹭蹭直上,火舌噴涌,黑暗中更加絕望的炙熱!
倉羽塵連尖叫都卡在嗓子里喊不出來,一聲崩天裂地的巨響突然刺痛耳膜,整間寢宮都仿佛被人一劍劈開...宮門轟然開裂,木條崩塌,梁柱沉灰...
倉琉煙站在漫天塵埃中,火光下冰冷的玉顏竟然美如羅剎,單手提劍,眼神狂熱而怨毒,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