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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蘇彌婭傾身上前環住風聆的腰,埋首她的懷中低聲啜泣。蘇彌婭自己都快忘記離開鸞月宮有多久了。風聆尋她的千辛萬苦無從知曉,眼前只有一個溫暖而真實的她,帶來了幻想中期盼過的幸福...
其實蘇彌婭也一直把風聆送她的雨花石帶在身邊,就放在上衣小襖的暗袋里不離身,冰冷的雨花石被她的體溫捂熱,睹物思人,思念亦在心底泛濫成災。
祁風聆耐心地為她拭淚,深深地看著日思夜想的人兒,目光一刻也不曾挪開:“我找到你了,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對么?”
蘇彌婭含著淚笑了,一言不發地看著風聆,使勁點了點頭。
“我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你還認得出我?”蘇彌婭低頭瞧著自己的打扮,撩起裙擺,滿臉緋霞暈紅。
風聆的兩手搭在她柔軟的肩頭,從上到下細細打量,這身苗家打扮雖然有些繁復花哨,滿身銀光珠翠,卻是襯得她美得非凡獨秀,雪腮粉妝,楚楚動人。
“很不一樣,但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認得出!”風聆的眼神愈加灼熱,心跳加快,“真的很美,很適合你!蘇彌婭,原來只有我能見到這樣的你,真好...”
嬌顏羞紅難耐,蘇彌婭在猝不及防間已覆上了風聆的唇。細細潤澤她風霜干澀的唇瓣,她的主動每次都能讓風聆窒住呼吸,甘甜...轉瞬燒成了烈火。
“大南山扶水寨。”祁風聆一字字地念著此處的地名,伸手將蘇彌婭圈在臂彎里,兩人相依偎著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蘇彌婭軟軟地靠在她的肩頭,垂著長長的睫毛在日光里閉上雙眸,靜靜沉思,掛著流蘇瓔珞的裙擺在風中擺動,如明艷誘人的花火。
“大約一個月前你在樹林里救下了一個早產臨盆的苗家婦女,還親自幫她接生又把她送回了家。”風聆娓娓道來,笑意中滿是激賞與寵溺,“那個人就是扶水寨酋長的夫人。若不是這件事讓你留下了蹤跡,我恐怕還在南疆密林漫無目的地找你呢!”
蘇彌婭笑而不語,玉臂環繞,摟緊了風聆的脖子。
“真看不出,”風聆戲謔道,“你還有當產婆的潛質!”
“說的什么話!”蘇彌婭一掌拍在她的肩頭,嗔道:“略懂一點而已,運氣好才沒誤了人家,是以前看醫書看來的。”
“以前?什么時候啊?”
“在昆侖教的時候,那時候受制于月蝕之毒,姐妹們為了尋求解救方法從女魔頭那里偷過幾本醫書。”蘇彌婭脫口而出,風聆怔了一怔,似乎想說些什么,卻又把話生生吞了回去。
蘇彌婭也忽然沉默了一瞬,驀地提及往事,眼神因回憶而恍惚。
“你...”終于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現在還會想她嗎?”
眼波里又泛起了一層朦朧,蘇彌婭看向遠處,笑容有些苦澀:“當然...沒有完全忘記啊。”意識到自己的話會擊中風聆心中的所有不安,蘇彌婭偏過頭,緊緊凝視著那雙深情明亮的眼瞳,開口問道:“如果我還會想她,風聆...那該怎么辦?”
祁風聆驚訝于她的直白坦率,她把夢寐以求的愛人抱得更緊,回以同樣坦然的一笑:“那我就和你一起想她,楚云汐...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共同的回憶。”
淚水涌動,水光離合。蘇彌婭的視線順著斑駁的樹影緩緩爬上了湛藍的天空,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記得多久,那個曾在雪山寒風里掙扎的影子。那人的瞳孔倒映著天空的顏色,像一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夢,蒼白卻精致的幻影。最后,所有的愛怨糾纏都因千山萬水、永不相見的距離而割裂。蘇彌婭還是會夢見那個人,夢見她的背影在彌天的大雪中湮沒,帶走了曾經深刻入骨的記憶...
云汐,云汐...現在我終于可以微笑著想起你,如果你知道現在的我,也會為我開心嗎?
“我們就在苗寨安家吧!”蘇彌婭的嘴角噙著一抹燦爛如火的笑意,指尖不知不覺地繞進了風聆的手心。
“恩。”風聆簡潔地回答,在她嫩白如玉的額角烙下一個輕淺的吻痕,從此攜手一生,從此云淡風輕。
暮色沙洲,夕陽如血。
一道緋紅色的劍氣噴薄而出,長劍穿透殘陽,直刺而落...白衣女子身形驚起,劍風撩開一線流水般的飛沙走石,吹得一旁觀看者的衣衫都獵獵作響。
云汐和爹爹一起坐在沙漠綠洲的一根枯樹干上,這棵百年古木被戰火燒過,連根倒下,正垂在一洼碧潭之上,父女兩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倉雪薇示范“天問”五式。云汐身披灰色大氅御寒,光著足踝坐在枯樹干上,她的小腿曲線極為柔美,如瑩玉精雕,掠過碧潭清水,晃晃蕩蕩。
楚少衡手中拎著隨身不忘的酒壺,一邊觀劍一邊大口灌酒,快意淋漓,暢聲大笑道:“雪薇真是越來越像明修當年了,我就算右臂還在,武功如前,也不一定能克住這丫頭的氣勢!”
“那是當然!”云汐的笑容比夕陽更加絢爛,胳膊肘往外拐,“我的雪薇...注定天下無雙!”
倉雪薇眼神凜然,忽然收住劍勢,朝云汐問道:“別開小差,這招看清楚了嗎?”
云汐撓了撓頭,如實作答又想著逃避:“我只顧著欣賞你了,雪薇,我撐死也只能練會四式,你饒了我好不?”
倉雪薇收回赤月劍朝父女倆走來,一襲華衣仍然片塵不染,如綻放在暗夜里的優曇花越來越脫俗冷艷。一路星夜兼程趕回昆侖,如今已經到了回疆境內的庫姆塔格沙漠,故地重來,女教王的眼里透出了少見的迷茫:“天問的最后一式只有心法沒有招式,是要以心御劍,人劍真正合一。憑強烈的信念和目標,把自己的生命都賦予這一劍...我學成四年以來,只用出過一次...”
“何時?”
“就在這里,殺了樓蘭努爾丹頭人和蘭夏公主。”倉雪薇喃喃道,與云汐對視的目光忽然變得復雜。這一路返回觸及了過往的記憶,從敦煌城一路向西到處都可見當初昆侖教揮兵中原,留下的戰火痕跡。兩人對往事保持緘默不提,但心里依然有著還未完全解開的陰影。似乎兩個人都在自責,也都有些埋怨對方當初的行為。
云汐一下子沉默下來,目光變幻不定。楚少衡頓時覺出了氣氛微妙,心想小兩口也許有話該單獨聊聊。于是立刻跳下老樹干,笑著返回馬車,自稱酒醉。
云汐的臉色微微蒼白,有絲絲憂傷掩不住透了出來,腳踩過沙洲的草灘,走向一望無垠的金色荒漠...
倉雪薇不知她在想什么,心中隱隱不快,持劍跟了上去。
庫姆塔格沙漠的砂風突然更烈,仿佛那場慘案中的殺戮之氣還在空氣中彌漫,久久不愿散去。
云汐幾乎走到了夕陽的盡頭,憑著記憶判斷樓蘭部流民生存過的地方。混血女子緩緩跪下,膝蓋沒入滾燙的沉沙,她忽然捧起一手的沙,舉過眉心...云汐長睫微閉,仿佛是一種祭奠,讓流沙慢慢從指間淌下...
她口中喃喃念著什么,模糊不清,卻溫暖得讓人心疼。
“你在做什么?”倉雪薇終于忍不住問道。
“為逝者祈禱,是我把災難帶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