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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透亮,風過長街。仿佛是從蒼山洱海之畔吹來的絲絲召喚,帶著碧波的水霧,與若有似無的花香...
大理城內,浩浩蕩蕩的入宮隊伍整裝待發。
倉雪薇第一個走出下榻的客棧,她很不習慣身旁所有的陌生目光。無論是大理城老百姓好奇的打量,還是鸞月宮禁衛軍充滿戒備地審視。她必須從現在起收斂所有,包括與她時刻相伴、連就寢都置放在可觸及范圍內的赤月劍。
倉雪薇登上馬車,袖中那一道流水般的劍光這才肆無忌憚地劃了出來。指尖從晶如寒玉的鋒刃上輕輕撫過,仿佛是為了回應主人復雜的情愫,赤月劍在她彈指之間發出陣陣清脆的長吟,如風過耳...
女教王雪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冷冽的不羈,心頭升起某種念想:“姬月,若離...如果能與你們切磋劍藝,該有多好!”
然而,她終將要把所有的幻想撫平,將赤月劍收回劍鞘,送入了一個大大的鐵箱。那里堆積著所有不需要帶入鸞月宮的雜物,然后緊緊鎖上。
倉雪薇再度下車,與蘇彌婭一左一右地牽著失明的云汐,轉乘另一輛馬車。云汐在觸到她體溫的一瞬間有些哽咽,隔著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她努力想象著倉雪薇此刻的神情,是否委屈、是否不快。“雪...”她生澀地頓了一下,又故作漠然道:“姐姐,我們走吧!”
倉雪薇淡淡一笑,她一襲素雪煙羅裙臨風而舞,墨黑色的長發用一只玲瓏玉簪輕輕挽起,刻意頷首低眉,掩著冷若冰霜的絕美容顏...現在的她衣著上已經與任何一個漢人民女無異,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挽著云汐的手臂向前走。祁風聆與楚少衡走在身后,望著三個女子并肩而行的場景,澄澈的眸子里有難以言訴的憂愁,微微嘆息。
大理城依山傍水,從南至北有五街八巷,街市繁華而潔凈。沿街店鋪比肩而設,最為特色的莫過于出售大理石、扎染等少數民族珍寶,各類珠寶翠石舉不勝舉。橫貫南北的大道兩邊,伸展開來的是一條條民居小巷。彈石與引馬石鑲砌的路面,青瓦坡頂的白族民居,老宅花木扶疏,鳥鳴聲聲,戶外溪流淙淙...
從出城到抵達蒼山腳下的路上,大家坐在馬車里都目不暇接地盯著窗外的風景,眾人心中喟嘆,南疆不愧是仙林雋秀之地,一路行來仿佛逐漸遠離了塵囂。
云汐的眼睛看不見,倉雪薇便一路轉述自己的所見所聞,于是車廂里漸漸有了談笑甚歡的愉悅氣息,一掃出發時的陰霾情緒。兩人似乎漸漸忘記了是來尋醫治病,反倒想象成了牽手同行,游山玩水。
蘇彌婭一路上都不言不語,失神恍惚地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滇南風光。倉雪薇知道她已是魂不守舍地想著即將重逢的師傅和師姐,思緒飛回了五年前或者是更遠。這樣也好,省得她打擾自己和云汐最后的親密。
云汐靠在倉雪薇肩頭,手臂環緊她的腰肢,溫熱的氣息撲在了倉雪薇的脖頸上,絲絲縷縷都牽住了她的心魂...倉雪薇微瞇上眼,有些沉迷自醉。季節就快要入冬了,離開昆侖半年多的顛沛流離,然而只要有云汐在,她就終能心安。她答應過云汐不會留她一個人忍受黑暗,陪著她,哪怕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再遠的艱辛跋涉,她都愿為她執迷追尋!因為她已將整顆心、整個生命都牽系在云汐的身上,她就是她的停泊,她的所有...
冗長枯燥的旅途讓人昏昏欲睡,云汐輕輕抬頭,倉雪薇看著她,多想穿透那層蒙目的紗布,重新看到那雙令她沉迷的藍色眼瞳,回味她目光流轉中的依稀深情...云汐慵懶地蜷進她的懷里:“我們一起睡會兒吧!”
“我不困,你睡吧,到了我叫醒你。”倉雪薇撫摸著她的額頭,疼惜地笑。
幾個時辰以后,迎賓的隊伍在了洱海之畔停下腳步,“鸞月宮到了!啟稟郡主,鸞月宮到了!”
禁衛軍統領躍身下馬,恭敬萬分地叩在了馬車前,聲聲急報驚醒了馬車上昏昏欲睡的旅人。蘇彌婭顫抖著雙手,將車簾撩開了一個縫隙...有暖暖的光霧從縫隙里滲入,蘇彌婭深吸了一口氣回過身來,面向倉雪薇急急道了一句:“到了,快下車!”,她言罷就匆匆跳車,奔了出去。
兩人在遲遲沒有動彈,直到馬車外又傳來了楚少衡的催促,云汐摸索著車壁緩緩起身,手卻被一股倔強的力量一把拽住,倉雪薇的擁抱從身后覆壓而來,她的頭深深貼在云汐的背上,雙臂纏繞著她的胸口...
進宮之后,她就要眼睜睜看著她“投入”情敵的懷抱!
帶著多少酸澀與掙扎,她竟感受到女教王怯弱的顫栗。云汐轉身,憑著感覺一下子尋到了她的唇瓣,溫軟中透著讓人心疼的冰涼,舌尖撬開她幽香的檀口,一股安心地力量隨著這個吻侵入了倉雪薇心底。
“雪薇!”她最后一次,大聲喚她的名字,抵著她光滑細膩的額頭:“我愛你,我只愛你!記住...我們有一輩子在一起!”
鸞月宮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馬車不得駛入宮內。這規定源于當今皇上前年南巡至此探望胞妹的時候,都是步行走到“棲鸞殿”的。姬天皓驚嘆于他當初親手設計的成果,鸞月宮美得不似凡塵俗世,美得讓人不想騎馬或者是坐轎,只有安步當車地一路欣賞過去,才不是一種于心不安的浪費。
寬闊的宮道在整個洱海沿岸蜿蜒交錯,蘇彌婭、倉雪薇、楚氏父女,祁風聆五人并肩站在了湖岸,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眼前的大湖煙波無際,碧波萬頃如鏡,倒映著湛藍幽深的蒼穹,和經年不化的蒼山積雪...比洱海更為壯麗的是橫列如屏的蒼山,山腰間的云霧淡如青煙,形似玉帶。而比蒼山之美更讓人窒息的是,從山腳到山腰,錯落有致、星羅棋布的宮殿。
遙遙望去,三座主殿金碧輝煌,高檐飛龍畫鳳,儼然就是京城皇宮的倒影。除了三座紅墻金瓦的主殿,其余的宮殿閣宇竟然全都是風格迥異的“白宮”,似是用極品的白玉雕琢砌成,訴不盡的美輪美奐。
宮殿群被滿山的繁花似海簇擁著,仿佛全天下的奇花名樹都距離到了這里,鸞月宮宛如沉浮在人間的仙境之地,所有人都希冀向往的夢之彼岸...
眾人慢慢進了宮城,在禁衛軍大將的引領下踱步,眼睛一刻不停地望著四周景致。沒人知道鸞月宮有多少間宮殿,據說皇宮有多大,鸞月宮就有多大。連來往匆匆的宮女們都是一襲白衣,個個靈動可人,出塵似雪。
“我的天,這是神仙住的地方吧!”祁風聆感嘆著,脖子都仰得發酸了。
“是啊!她們本來就是神仙眷侶...”蘇彌婭喃喃道。
“托郡主殿下的福,能在這里睡上一晚,我祁風聆這輩子都了無遺憾了呢!”祁風聆夸張地揶揄道,笑容如風中綻放的荼靡花。
蘇彌婭含笑望著她,肩頭有一只彩蝶飛落,撲閃著絢麗的紫色翅膀,美得不可方物。蘇彌婭輕輕捉起蝴蝶,燦笑著讓它撲到了風聆臉上:“哼,等你這呆子見到我師姐,會覺得立刻死了都值!”
“唉,你們別鬧了好么?”云汐有些悶悶地接話道,“欺負我眼睛看不到啊!”
楚少衡聞言,大手覆在云汐肩頭,朗聲笑道:“沒事的云兒,等看了太醫,眼睛很快便能好!”
連一向不茍言笑的爹爹都是這般心情舒暢,可見,這錯過的美景有多讓人眼花繚亂、魂不守舍!云汐心中百感交集,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尋倉雪薇,低聲喚道:“雪...姐姐,你怎么一直不說話啊?”
新稱呼讓人實在不習慣,倉雪薇許久才回過神來,漫不經心地笑道:“沒什么,我也在看風景啊。”大家的臉上都掛著各有所思的笑容,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倉雪薇心里會升起莫名的不安,和種種多余的猜測和擔憂。到最后,仿佛是感受到了某種強大的氣場,她的心跳陡然加速,竟是她二十一年生命里最為忐忑和失態的一次緊張...
女教王的直覺是敏銳的,大家走著走著,忽然被一束纖細的影子攔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