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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十二冰翼也都身負重傷,跪成一圈,面對著柳無影的尸體痛哭流涕。她的人還不算最慘,皇上派出保護蘇彌婭的一千青龍衛,已經全軍覆沒。
天色空濛透亮,一夜的殺戮和血腥都隨日光盡褪…古城漸漸蘇醒,不一會兒便來了一隊兵馬,圍在滄浪閣的廢墟前。一個錦袍玉帶的肥碩男子跨下駿馬,官兵姍姍來遲。益州知府遠遠望著倉雪薇,和滿地橫陳的尸體,焦慮不安地搓著手不敢靠近。
過了許久,倉雪薇終于回過神來,她支起身子四下環顧,十二冰翼已上前去抬柳無影的尸體…
女教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是隔絕所有的孤傲與冷漠。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慌忙低頭四顧尋找某樣東西…緊接著,臉色煞白。
石匣,方才明明一直放在那里的石匣…竟然憑空消失了!
暮風漸起,“同仁堂”金色的牌匾竟有些搖搖欲墜,一如名醫白守堂此刻的心情…
內閣最里間的診室里,他的八個弟子手忙腳亂地護理著那個重傷而來的貴客。十幾只手一起為她清洗傷口,縫合外傷。蘇彌婭的劍架在老神醫的頸項上,他瑟縮著脖子,一邊發抖一邊手執銀燈,淬烤封穴續命的二十四根金針。藥鼎里奇香翻滾,馥郁而濃厚。
白守堂枯槁的手猛抖著,他有些老花,卻憑著行醫多年的直覺,將金針唰的一聲刺準了病患的周身大穴。她在深度昏迷中微微張口,卻還是沒有疼出聲來。混血兒的臉蒼白而孱弱,像是沒有一絲生命跡象的雕塑。
老神醫掰開她的眼皮,那血色模糊的瞳孔已被毒液灼傷。而那毒液,卻是他行醫多年都不曾遇到過的…若毒液再入顱腦,就真是無力回天了。
他瞥了一眼一直呆坐在床頭的中年男子,看相貌,似乎是受傷女子的父親。那男人一言不發,卻比開口說話更讓人害怕。大紅裙裾,容貌清麗秀美的女子自稱是微服益州的蘇郡主,那凌厲可怕的眼神,意味著如果這個病人死在“同仁堂”,她就會把這益州城最好的醫館夷為平地。另一個身形單薄的美少年溫和多了,他一直站在蘇郡主身后低聲安慰,然那太過清秀的樣貌,似乎是個女扮男裝。
折騰了整整一天,云系沒有清醒的跡象,反而發起高燒,囈語不斷。
白守堂再次撥開她的眼皮,只覺萬念俱灰,撲通一聲跪在了蘇彌婭面前…“郡主饒命!她這傷…這傷…草民是真的治不了啊!”
紅衣女子長劍一挑,森寒的劍光晃得白守堂不敢抬眼,喝道:“虧你同仁堂揚名四海,到處宣稱妙手回春,救濟天下!如今她只是傷了眼睛而已,你竟然說治不了,是不是要我砸你招牌,誅你九族啊!”
白守堂重重叩頭,泣不成聲起來:“求郡主開恩,開恩哪!這毒草民真是畢生都未見過,我已用了治失明最上好的凝神膏敷她患處,卻還是…”
“你說什么,云汐會瞎嗎?!”
“求郡主另謀神醫高就,草民實在是承受不起這等罪過啊…”
“先生無錯!”一旁沉郁的中年男子截口發話,眼中有淚光閃爍,“這毒的確是天下罕見,沒有任何康復的先例。”
“楚伯伯,”蘇彌婭頓時哽咽,放下劍來,“云汐究竟是中了什么毒,那石匣里究竟是什么鬼物啊!”
“那個東西…叫做蛇王蠱。”楚少衡搖搖頭,只是言簡意賅地說道,“一公一母,本是湘南山區的劇毒之蛇,后來被奸佞之人制成蠱蟲,又帶回西域用可怕的秘術培育滋養,它就不僅僅是蛇,也不僅僅是蠱了…而是變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毒物。”
白守堂附和著點頭,病患眼中的毒液透明灼熱,極似蛇毒。卻又讓她流血不止,疑似侵入了血脈…“郡主,”他澀啞著嗓子,勸慰道:“以郡主的關系,定能找到天下最好的神醫救她,同仁堂醫術拙陋,求郡主開恩寬恕!”
祁風聆忍不住嘆息,蘇彌婭逼他們的確沒用,醫者也是人,不是救世的觀世音啊。
“天下最好的神醫?”蘇彌婭目光飄遠,喃喃重復。
南宮映雪的名字立刻沖入了她的記憶,這個曾經隱居在“冥幽谷”的女神醫,當年因為救下落難的女帝姬月而結緣皇室。最擅長奇藥培植,一出手便能扭轉生死。后來姬月退位當了太上皇,姬天皓登基,南宮映雪就成了皇宮太醫院的院使,與女將軍慕容清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天下最好的大夫,不就是御醫么!”祁風聆與她想到了一處,“難道…回京?”
蘇彌婭在房內來回踱步,思索片刻,矢口否決了:“不行,從益州回京的話,起碼得走一個半月,云汐的身子怎么受得了!恐怕還沒到她就已經…”蘇彌婭慌忙住口,因為她發現楚少衡的臉色,已經青灰如鐵。
“御醫…御醫…”蘇彌婭緊皺的眉頭突然舒展,眸子清亮如水,驚叫道:“我想到了!世上除了皇宮以外,還有一個地方有御醫!”
說著,祁風聆的手被激動的人兒猛地抓住,臉紅到了脖子根,支吾著問:“哪…哪里?”
“那里有御醫三百,千畝奇珍異草,那里就是——南疆鸞月宮!”
那五個字落下,白守堂的眼睛立刻迸射出驚喜而解脫的光芒,楚少衡驚愕不已,有些難以置信地確認道:“蘇彌婭你是說…太上皇退位后住的地方?我們…可以去?”
“是啊!”蘇彌婭欣喜若狂,幾乎要跳了起來,“那里有御醫,有我師傅龍行天,有我師姐姬月!天啊…我怎么才想到,從益州到南疆,快馬加鞭半個月肯定可以到了,云汐有救了…有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