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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冰焰虛弱的笑意中滿是淚水,“我想陪著主人…哪怕,只是陪到她回來為止…”“她不會回來了,她不會回來了!”倉琉煙忽然失控地大叫,淚水撲簌而下。冰焰傾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吻去她的淚痕,深情地呢喃,炙熱地索取:“主人,主人…”
倉琉煙低下頭,狠狠地封住了冰焰癡情的呼喚…唇舌纏繞如風如火,帶著令人頭暈目眩的醉意,帶著糾纏的痛楚和絕望,帶著相依為命的深深依戀,長久而窒息。“不要讓我再發現你與他們來往…”倉琉煙終于酥軟下來,眼神嫵媚狂熱,輕輕撫摸冰焰臉上的血跡:“我一直都很想愛上你…不要讓我功虧一簣!”
“主人!”冰焰狂喜的聲音穿透了所有,倉琉煙抱著她,溫柔地笑:“別叫我主人了,你知道該叫什么。”
“煙…兒…”冰焰幾乎將倉琉煙整個人都抱了起來,一齊倒在了床上。
蜀道難,難于上青天。
劍門蜀道北起長安,南至益州,是中原連接西南的咽喉要道,其中劍門關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兵家必爭之地。數百里古蜀道山,峰巒疊嶂,峭壁凌云。道旁古柏林枝干參天,濃蔭蔽日,巍然如海。
云汐和倉雪薇在太白山華陰縣重逢,休整數日后,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南下救父的旅途。橫渡嘉陵江,直搗劍門關,日行千里。云汐估摸著即使日夜兼程也還需七日才能到達益州城,想起生死未卜的爹爹,心急如焚。
倉雪薇一路鼓勵安慰著她,女教王退兵后只有十三冰翼追隨左右。反而是蘇彌婭最為“前呼后擁”。皇帝派來的兩千青龍衛一半護送紫劍、墨影她們回京,另一半執意留下保護蘇彌婭安危。
蘇彌婭坐在馬上,回望身后浩浩蕩蕩的青袍大軍,頗有些洋洋自得。姐姐蘇冷即將獲封貴妃,以后自己就是名正言順的皇親國戚了,看倉雪薇那個女魔頭還敢不敢欺負她!紅衣女子不禁笑出聲來,天高云闊,連失戀的陰霾都漸漸散去…
云汐心神不寧地騎在最前,愁眉緊蹙,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烈。偏過頭迎向戀人,嘆道:“雪薇,我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了。”
“我們要和南武堂大干一場,當然是有事了。”倉雪薇淡淡一笑,云汐疲倦傷神的模樣讓她心頭一痛,足尖輕點,躍到了云汐身后,環住她共乘一騎。
“可現在離益州還那么遠,我就有那種感覺了…”云汐緊緊抱著斷水刀,仿佛是握著千斤重的負擔。倉雪薇抱緊她的身子,咬住云汐的耳垂調笑:“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可是…”
她那“可是”兩字剛落,古道盡頭突然傳來一聲烈馬的哀鳴,似乎有什么人正欲策馬狂奔而來。眾人側耳傾聽,馬蹄聲斷斷續續環繞峭壁石巖,掠過松濤林海,卻不見半個人影…四野再度寂靜,山風起伏,草木卷起一片奇異的駭浪。
“有殺氣!”青龍衛統領孟少京沉聲警告,領頭的云汐和蘇彌婭都勒住韁繩,十三冰翼齊齊拔劍。夕陽西垂,氣氛緊張如拉滿的弓弦。
“我要過去看看!”云汐的心跳莫名加快,異常急躁起來。稍停片刻竟策馬奔向了殺氣的來源,倉雪薇坐在云汐身后也未反對。“我也去!”紅衣女子緊隨而上,柳無影和孟少京對視一眼,各隨其主。
前方果然出現了緊急狀況,數百黑衣殺手死死圍住了一輛破舊的馬車,烈馬四蹄亂撞,駕車人一躍而下,陷入了一場極為慘烈的圍剿。眼前的慘狀令見慣腥風血雨的云汐和倉雪薇都驚訝不已,劍風如浪,那以一敵百的身影苦苦支撐,負隅頑抗。
突然,馬車里伸出了一條手臂…
孤零零地從車簾里探出,然后懸在空中,虛弱而滄桑。仿佛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云汐霎時驚住,如被雷劈。眼前的刀光劍影竟在瞬間模糊、褪去。不受控制地,云汐的腦海里一下子涌出了父親被人砍斷的右臂,森然可怖的創口,傷痕累累的肌膚,手心粗糲的老繭…記憶的畫面又切回童年,年輕硬朗的父親將幼小的她凌空拋起,換來女兒興奮的歡笑,聲聲喚著:“云兒,云兒…”
那只手…那只手…
斷水刀竟突然在她手心里顫栗起來。
“爹,是你嗎?”
寶刀出鞘,沉舊黯淡的刀鋒竟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耀眼青芒!云汐覺得自己被一種來自心底的力量驅使著,掄著那把“死而復生”般的寶刀,沖進殺陣,直奔馬車。
“云汐!”倉雪薇和蘇彌婭異口同聲地呼喚,雙雙拔劍相助。
斷水橫劈驚天雷,赤月直削千樹雨。云汐和倉雪薇的齊齊出現,在南武堂蝦兵蟹將們看來,猶如神魔降臨的末日。哭天搶地中一片混亂,大叫著:“昆侖教,是昆侖教!快撤啊!”十三冰翼和青龍衛也趕了上來,殺得暢快淋漓。
敵手潰退,馬車旁,云汐終于看清了那個駕馬、守護、以一敵百寧死不屈的人——竟然是祁風聆!曾交手為敵的兩人怔怔看著彼此,滿身濺血的悲壯模樣…云汐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分不清是敵是友。祁風聆卻忽然長劍撐地,說了一句:“楚伯伯在車里!”便一頭栽倒。
“喂!別死啊,我還沒謝你呢!”云汐上前扶起她,猛拍著風聆蒼白的臉,只見一襲紅衣晃到眼前,云汐顧不得別的,一把將祁風聆塞進蘇彌婭懷里,甩了一句:“照顧她!”便跳上馬車,撩開車簾…車內氣息奄奄地中年男子似乎經歷了一場大戰,滿身劍痕,衣衫破碎,雙目緊閉…
巨大的心痛向她襲來,淚如泉涌。云汐的手顫抖著撫上那張滿面塵土風霜的臉,記憶中的爹爹,何曾這般憔悴消瘦過!
“爹…爹你醒醒!是我啊,爹——”云汐失聲痛哭撲在了楚少衡身上,正壓住了一處傷口,楚少衡痛呼一聲醒了過來…他看到了女兒的臉,滿臉的血污和迷亂的淚痕,卻依然掩不住那結合了他與妻子所有優勢的俊秀絕美。她是他眼里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他畢生的驕傲與守護。
“云兒?”
“是我啊,爹!我找到你了,我終于找到你了!”
“云兒…傻孩子…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
“別哭,別哭喪似的,爹爹死不了,見到你…就更死不了了!”
倉雪薇走到馬車前,看著那馬車內語無倫次、抱頭痛哭的父女倆,也感動得落下淚來。八個月前,云汐的爹爹指引她來到昆侖投靠自己,八個月后,她帶著云汐找回了爹爹,這跋涉千里的旅程,是否真的結束了呢…
風浪已去,古道夕陽,只有天地悠悠,雄渾而蒼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