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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驟雨不歇。咸陽城的雨夜處處涌動著詭異與不安,瓢潑的雨簾仿佛都成了墨黑色,陣陣悶雷過耳,滿城風雨滿城塵。
悅賓樓還未打烊,偌大的酒樓里只有幾桌粗鄙的漢子飲酒作樂,大聲喧嘩。這幾日不知出了什么事,酒樓的生意越來越差,城里開始風聲四起,卻又被郡守壓了下來。然而還是有百姓舉家外遷,民心惶惶。
店小二一臉怨念地閑了下來,細細打量著幾桌客人,除了那幾桌喝酒的漢子,就只剩一個渾身黑衣緊束,背負大刀的神秘來客了。只見那人一言不發地窩在角落里喝酒,頭戴一頂草笠,還垂著一層黑紗遮深了容貌。此人身材不高,看樣子像個江湖游俠,寡言少語故弄玄虛的,反而更引人注意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耐人尋味的謎…
“哐當”一聲,又一壺酒被她喝干了。云汐重重地趴在了飯桌上。她醉了,醉得昏沉難受,醉得心神恍惚。千杯思量,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滿襟…她覺得好累好累,千山萬水地趕到了這里,終于拋下了所有牽絆只剩她一個人,卻是如此寂寞,如此無助。還要多少時候,才能停止這無止盡的旅途?今生今世,還能回到所愛之人的身邊嗎?
她真的好想倉雪薇,想當初對飲時那人冷艷妖媚的笑,想她的擁抱她的呵護,想她炙熱沉淪的熱吻,甚至是她生氣時冷冷的蹙眉…朝朝暮暮半年的相處,受過她的折磨、享過她的寵愛。那時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她付出無悔的陪伴,而她給她安全和溫暖。
她們都曾互相猜忌和懷疑對方的愛,在一步步的試探中探索彼此的心意。而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已被殘酷的命運擊碎,只是一個轉身的距離,她們分道揚鑣,參商永隔…
在冰雪的世界與你相遇,雪落成殤,猶如你枯萎的容顏。請原諒我,纏綿后的不告而別…
是否我愛你,是一場命中注定的浩劫…
“雪薇…雪薇…”她把頭埋在桌角,終于忍不住低聲啜泣了起來。一直哭到睡去,滿桌的酒菜都涼了。店小二正欲上前叫醒她,云汐已經被鄰桌突然而起的喧囂驚醒。
“操!西域蠻子都快打到家門口了,你們還他媽的在這兒喝酒扯蛋!”一個滿臉賴疤的漢子叉著腰站在門口,大爆粗口,唾沫橫飛著沖進來拎人。正劃拳玩到興頭上的一桌男人登時愣了愣,支吾道:“老大,出什么事了?”
賴疤男一腳踹開說話的嘍嘍,似是憋了極大的火氣,大聲喧嚷道:“都他媽的火燒屁股了,官府還在拿老百姓開涮辟謠!知道么,十天前回疆樓蘭部兩萬遺民被屠殺,五天前敦煌城失守,三萬守軍陣亡,四千被俘。昆侖教那女魔頭親自帶兵入侵,老百姓全都逃了,好端端的絲路重鎮成了一座空城!血染大漠尸橫遍野啊!敦煌失了,下一個就是咸陽!”
“啪!”的一聲,一壺酒突然摔碎在地,鄰桌的云汐整個人都凝成了一句雕塑,一動不動…“客官?客官您沒事吧?”店小二忙上前收拾碎片,一臉詫異,“我再給您拿一壺去!”
賴疤臉斜睨了云汐一眼,轉頭對著呆若木雞的手下,又是一陣叱罵:“還愣著干嘛,滾回家卷好鋪蓋帶好老婆孩子,連夜出城!”
“老…老大…”一個精瘦的小個子扯了扯他的衣角,“真要打起來了嗎?那西域的昆侖教針對的是回疆,不是跟中原進水不犯河水的么,怎的就突然打過來了啊?”
“我聽說啊…”賴疤臉壓低聲音,突然面帶了輕佻的邪笑,“據說那女魔頭寵幸了她新冊封的圣使,結果她的圣使和她的十三個圣女搞上了,私奔往中原逃,還他媽的混進關內了!女魔頭勃然大怒,由愛生恨,于是千里追殺,勢要在中原掀起腥風血雨抓那圣使啊!”
“啊?!哈哈哈哈…”眾人爆發出一陣鄙夷的狂笑,“敢情是女魔頭被人狠狠甩了啊!”
“天!一人搞十三個,這潑天的艷福啥時候也讓我遇一回…”
“宣老四,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副熊樣,哈哈哈哈!”
“哎?不對啊,我以前出鏢去西域的時候明明聽說…那個很受寵的圣使是個女的啊!”
“呸!你豬腦吧,女的和女的怎么搞?”
“哈哈哈…”
粗鄙不堪的調笑突然止住,一道突然縱橫而起的白光險些晃瞎了粗漢們的眼,大刀徑直劈開了他們的酒桌,滿地杯盤盡碎,刀已架在了賴疤臉老大的脖子上…
“給我住口!”清瘦單薄的黑衣少俠掄著與身材極不相稱的寶刀,黑紗下的那張臉有種慘淡的蒼白,緊咬著嘴唇,一雙幽藍色的眸子涌動著悲傷而決絕的潮水,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小兄弟,別這么大火氣啊!”賴疤臉濃眉一抖,諂笑起來。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么?”震驚四座的消息讓她渾身戰栗,云汐幾乎已經沒有力量站在這里,頹頹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