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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汐踏出西涼宮時,外面已是翻天覆地之兆。
圣女宮濃煙滾滾,火勢突起。整個金宮到處都是奔走慌亂的侍衛和教徒,一片黑壓壓涌動的人潮里傳來嘶啞的叫嚷:“快去寒冰泉汲水救火!救火?。 笔ヅv火束縛住了大量的侍衛兵力,目前定是成功脫身在地之門等候了。
云汐快步掠過白玉長廊,卻正好碰上了金宮的侍衛總管將路攔住,戎裝玄服的男子一見是圣使,連忙單膝跪地急促稟告道:“啟稟圣使大人,圣女宮突然失火,十三圣女下落不明。屬下已派人四處搜尋,關閉天地玄黃四宮門,事出緊急,屬下懇請立刻求見教王陛下!”
“此等小事,也敢驚擾教王!”云汐厲喝駁回,又道,“此事由我處理即可,把你的劍給我?!?
玄衣男子不敢抗拒,只好將寶劍呈上遞至眉心。云汐持劍在手,忽然眼神一冷揮劍出鞘,侍衛總管驚呼一聲“圣使大人!”,一道白光縱橫而起割斷咽喉,鮮血噴涌…
云汐抹去濺在臉上的滾燙血跡,星辰般澄亮的眸子黯淡下去。午夜刺骨的風貫穿了她單薄瘦削的身軀,周身冰冷,痛到麻痹。
她握緊寶劍,開始在獵獵寒風中向前奔跑…
昆侖金宮有天地玄黃四道宮門,其中天之門守衛最為堅固,更是有創教教王倉明修親自設下龍壇、虎穴、鳳鳴三大法陣,外御強敵、內防叛亂。北麓的地之門、與東西兩面的玄之門和黃之門外都是懸崖峭壁,守衛松懈卻也無路可逃。
云汐抵達地之門附近的幽潭淵,這里與天風閣外的花園相接,玉樹瓊花凝著晶瑩的霜露,一樹樹都如冰雕玉琢,美輪美奐。
云汐掩在樹影里屏住呼吸,緊張地尋找十三圣女的身影。地之門宮門已封鎖,大批的侍衛涌向這里逡巡環視,眼神冷冽如狼。云汐回望著圣女宮那依然升騰高空的濃煙,心想駐守在金宮五里外納赤臺的十三冰翼定已聞風出動了,一旦宮內出現突發狀況,那十三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修羅殺手便會策馬狂奔而來,避開他們,逃亡行動就能一舉成功!
“云汐,這里!”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呼喚,清越動人,掩不住的興奮狂喜。
云汐剛一回首,便被蘇彌婭拉進了一片更深的黑暗…
千里之外,益州城。夜雨瀟瀟,驚擾殘夢。
錦衣公子倚著雕花窗欞飲茶,他氣定神閑,目光凝成一線。修長而冰冷的指間夾著三枚銅錢,唇角殘留著素淡幽幽的茶香,與他深不可測的笑意融在了一起。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他霍然睜開眼,狹長的鳳眸過于清秀女氣,蹙著細眉,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卻閃著狠厲驚覺的光芒。
祁風吟袍袖一震,將那指間的三枚銅錢高高拋起,銅錢在楠木桌上叮當作響,翻動旋轉,直至慢慢停止…祁風吟微笑著提筆,記下了搖出來的卦象。
同樣的動作重復了六次,他得到了六個爻。之后便是極為熟稔地排卦、解卦。
很快,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捏著手指再度掐算了幾下,錦衣公子的眼里滿是難以抑制的狂喜。祁風吟失控地大笑,笑聲放浪不羈,漸近瘋狂…
“公子…”一個年逾五十的青衫老奴躬身上前,立刻將那盞茶斟滿。
祁風吟收住了笑,轉身拿起了那張記滿卦象的雪白宣紙,低聲道:“祁泰,你看這卦象,看出來了么?我等的人…已經星夜兼程地下山了?!?
忠誠的老奴目光一喜,忙抱拳道:“公子卜卦向來精準,屬下這就去安排…”
祁風吟卻揮手止住他,諂笑:“不忙,我另有安排。去把風聆叫來!”
“呃…”祁泰猶豫了一瞬,沉聲道:“這個時辰,小公子怕是早已歇息了啊?!?
“去叫來!”祁風吟不由分地厲聲命令,他轉身顧自飲茶,若有所思的慵懶模樣,絲毫不想解釋用意。
剛好一盞茶的時間,祁風聆睡眼惺忪地趕到了這間高閣,窗外夜雨不歇,她那一襲淡紫煙羅衫都已盡濕。鬢發散亂,眼神空茫而冰冷。
風聆自出生起便被“誅神刀客”祁默仁收養,自幼女扮男裝進入南武堂學武,俊美如偏偏少俠,雌雄難辨。隨著年齡的增長,大部分南武堂弟子都已知曉風聆是女兒身,卻仍習慣喚她“小公子”。而她此刻散著長發,雖清麗綽約,仍難掩蒼白的憔悴。
“哥,你找我?”她淡漠地開口,目光游離,心不在焉。
祁風吟臨窗而立,出神地望著窗外的雨,微微起了個手勢,老奴祁泰將一份堂主剛擬好的密令遞到了祁風聆手里…
祁風聆緊抿著薄唇,一臉不解,將那密令之卷緩緩展開:
“命爾率弟子三十,九月初一在陜西咸陽截殺楚云汐,取人頭與斷水刀返。若不能,爾當以死謝命!”
祁風聆的臉霎時慘白,雙手顫栗,竟將自己的唇都咬出血來。這是一條死令,南武堂機密等級最高的任務,最為殘酷無情的一條密令。紙卷上蓋著南武堂的金印,若是風聆抗令不從,祁風吟便可將她按堂規逮捕,在所有弟子面前處以極刑…
強烈的憤怒與不甘將她淹沒,小公子祁風聆怒視著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兄長,為什么是她,憑什么是她…要接受這樣嚴酷的死令!她雖是祁家養女,但養父祁默仁在世時待她不薄,一直視若己出。在南武堂她是位列堂主之下,備受弟子尊敬的女領主。她從小與祁風吟兄妹關系疏離冷漠,但也不至于互相仇視不容,養父死后風聆失去庇護,兄長這番做法,分明是要把她逼入絕境!
“祁風吟…”小公子冷笑著直呼他的名諱,“你要做武林霸主,連我也容不得了么?!”
“你誤會了?!逼铒L吟轉過身來,淡笑著惺惺作態,“為兄對你嚴苛要求是為你好,楚云汐武功平平,又身負神刀。如今你要是連她都搞不定,還有何臉面活在這世上!”
“不是約在九月十五百匯樓么,為何要提早下手?”祁風聆厲聲反問。
“你只負責接受任務,沒有權利責問理由?!逼铒L吟笑意輕淺慵懶,目光邪異狡詐,手挽一把玉骨扇子,細細打量祁風聆的怒容…
只聽“嘭”的一聲巨響,密令落地,祁風聆像個任性的孩子般摔門而去。
哪怕是沉進一場永不醒來的夢境,她的夢里,也只有那一人而已。
“云汐…”倉雪薇寵溺地喚著,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夢境,她一直都在與云汐無盡地纏綿擁吻…那人柔軟的身子輕輕伏在她身上,日光里溫暖的笑容耀眼而迷離。她的吻沒有一刻離開自己,忘情地滋潤倉雪薇肌膚上每一隙張開欲/望的小口,把她浸濕在一池熱流中,分不清白天黑夜,仿佛這一場冰與火的交纏之后,已經輪回了幾個世紀…
倉雪薇無法醒來,每當她掙扎著想要清醒時,就會不受控制地繼續跌進那場春情幻夢。
這樣的掙扎不知重復了多少次,她終于昏昏沉沉地醒來了。記憶中,她從不曾睡的如此沉重過。女教王心底陡然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微弱的日光透進粉色床帳,她支起身子,渾身酸軟無力。
云汐不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