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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純白簾幔從宮殿頂梁垂下,外罩一層彩光流溢的珠簾,遠遠望去像是飛流直下的瀑布墜落九天,在日光下折射成了一條五彩斑斕的綢帶。
女教王的身影掩在重重珠簾后,她斜臥在美人榻上,漆黑的發絲披落腰際,輕挽了一個流云簪。大紅色的廣袖王袍,覆著暖香玉體。袍上繡著燦金色的雪蔓花盛開如海,日月高懸其上,四周點綴著怪異的符號,和各種風俗紋飾。
她的姿態慵懶而又張揚不羈,左手執著金杯烈酒,輕沾紅唇。右手拿著一卷緊急的兵書,倉雪薇的眼神淡漠如冰,似是陷入了極深的思考,屏息許久。
云汐一直站在她身邊,不知那兵書上奏了什么內容,以倉雪薇冷定沉著的處事風格,此事一定非同小可。云汐取過侍女手中的玉壺,傾身上前將她的酒杯斟滿。倉雪薇回眸一看,玉石般清冷的容顏泛起了笑意,相視的片刻盡是寵溺的溫存…
“咳咳!”呈上兵書的柳無影干咳了兩聲,神色極為不滿。自從云汐來到昆侖教之后,這個冷峻的男子就一直對她心存芥蒂。他的輕蔑和戒備都寫在那雙不藏心事的眸子里,教中一直盛傳柳無影暗戀女教王多年,目前受寵的地位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旁觀者們都暗中期待著他與楚云汐爭風吃醋,不知會形成怎樣有趣的局面。
“教王陛下!”他冒失地開口,意圖打斷女教王和圣使的眉目傳情,倉雪薇這才偏過頭來,淡淡的語氣里帶著戲謔:“目下回疆的五萬精騎,已經爬到哪兒了?”
“敵軍兵至阿爾金山太虛峰…便再也無法行軍了。”柳無影中規中矩地稟報道,“可是四公子被他們押在陣前,敵軍已下戰書,聲稱如果教王陛下不清掃回疆國內的教民,投降割地,便要在太虛峰取下四公子的首級。”
“呵…海達山真是越來越幼稚了!”倉雪薇一陣冷笑,直呼回疆王的名諱,“他以為手上捏著塵兒就能牽制我么?”
“雪薇…”云汐開口喚她,已從她二人的對話中聽出了戰事緊急,“你不能不管塵兒的死活,他是你弟弟呀!”
倉雪薇緩緩起身,云汐一直勸說她要善待那對異母姐弟,如今她與柳無影商議軍務,竟也忍不住插嘴。“一切要以吐蕃和昆侖教的大局為重。”倉雪薇思忖片刻,冷冷道,“他…我也會全力營救。”
“教王陛下明鑒!”柳無影躬身附和道,“無影請求立即出兵,現在回疆正在大規模滅教,每天都有上千無辜教徒被逮捕送上絞刑架,形勢已經刻不容緩了!”
倉雪薇長身而起,在屋內踱了幾步。天色漸暗,西涼宮的侍女走到落地青銅燭臺前點燃了燭火,那燭臺造型奇特,鑲著十幾只鳳凰頭,鳳嘴里銜著燈芯。
倉雪薇望著明暗幽幽地燭火,譏諷地笑道:“看樣子最近回疆各地的教民暴動已經把那昏君給激怒了啊,竟然跑到我的地盤上挑釁!無影,明日就派個使節過去傳話,十日后我再親自帶兵五萬前往太虛峰。我要先讓他們在雪山上挨餓受凍,飲盡風雪!”
“屬下遵命!可是回疆的教民該怎么辦?”
“傳旨楊銳先率兩萬昆侖軍下山,突襲回疆曼戈部國界線,在那里開一道口子救人。看那些教民的造化了,能逃回多少是多少。”
“屬下遵旨!”柳無影領命告退。
商議完軍務,倉雪薇再次坐回軟榻上飲酒,眼里漸漸有了醉意。她將云汐攬入懷中親昵著,斜靠在柔軟的美人榻上兩相依偎。她微瞇著眼眸靠在云汐肩頭,方才一直緊繃的情緒似乎終于舒緩。
華麗寬敞的寢宮,只剩撩人的燭火幽幽煽動。云汐靜靜地抱著她不說話,她喜歡這樣安靜的感覺,只聽得見兩人的心跳和呼吸聲,也不會覺得寂寞。
倉雪薇閉目養神了片刻,便緩緩睜開眼,然后在云汐的面頰烙上了一個淺淺的親吻。
“要上床就寢嗎?”云汐笑著捧起了倉雪薇的臉,倉雪薇卻搖搖頭,她的唇湊近云汐的耳邊,嘆息般地呢喃道:“十日后隨我一起上雪山殺敵,你愿意么?”
云汐湛藍色的眼瞳立刻瞪圓了,她有些興奮又有些慌亂,搓著手苦笑道:“我…我想啊!可我這三腳貓的功夫…”
“哈哈!我雖然只教了你一個月,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殺那些蝦兵蟹將已經綽綽有余了。”倉雪薇燦笑道。云汐卻仍然不夠自信,小心翼翼道:“我…我真的行嗎?我會拖累你的。”
“我會怕你拖累我嗎?”倉雪薇的唇角彎起一個極美的弧度,纖細修長的指尖輕輕勾著云汐的鼻尖,那是她最喜歡的親密動作。“我不知道這次一去要多久,所以我想要帶你同去,你只要陪著我就好,這樣我才能心安!你知道么…云汐,你莫不是怕了吧?”
“我怕什么啊!去就去,我怕誰啊!我知道了,你想讓我去保護你對吧,你直說就是了唄…”她的激將法果然湊效,云汐不服輸地跟她爭了起來。
“你真的會保護我?”
“當然!”
“為什么?”倉雪薇忽然刨根問底起來,她呼吸的溫熱將云汐整個人包圍起來,那樣的熟悉與愜意。云汐想著該如何回答,她看著她的眼睛,倉雪薇墨色的眼瞳像是靜謐的夜,有著深不見底的冰冷,卻也埋藏著云汐想要挖掘的所有心事…
“因為…因為我…”云汐支吾著,某幾個簡短的字眼幾乎脫口能出,然而她卻遲疑猶豫著忘記思考其中的含義,她害怕一旦說出口,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會陡然打破,然后一無所有…
“你想說什么?”倉雪薇的眼神同樣恍惚迷離,就在她們的唇幾乎貼近對方的下一刻,那一層華麗的珠簾外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姐姐和圣使大人,真的寸步不能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