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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可以像此刻的楚云汐這般，如此近距離地洞徹她的內心！

倉雪薇霍然抬頭，她墨黑的雙瞳如同幽深的古泉，泛著令人心悸的波光，那隱喻其中的力量，仿佛連天上的星辰都會被吸引，在那雙眸子里沉沉墜落…

“你說對了！”她直視著云汐坦然承認，聲音冷凝成霜，“五十年前我祖父帶領族人逃往昆侖山，在那樣極端惡劣的條件下游牧、流亡，片刻不歇地躲避回疆的趕盡殺絕，忍受那種自尊被踐踏的日子…直到我爹長大成人，我們有了自己的隱秘部落，西涼的遺民在這片土地上扎根生息，他們便是昆侖教的第一批虔誠信眾。你說的沒錯，我要復國，我要滅亡回疆統一西域，將他們驅逐到天山腳下，也讓他們嘗嘗那種逼入絕境的亡國之痛！”

云汐被她這番話震懾得無法言語，眼前的倉雪薇決絕、狂烈，如一團燃起的烈焰想要吞噬所有…那樣強烈的王者信念真的是與生俱來，流淌在血液里代代相傳，任何阻撓，都無法泯滅。

相視靜默了半晌，倉雪薇澎湃的情緒似乎平息了許多，她赤月劍的劍尖仍被云汐攥在手心，“把手放開！”女教王冷冷道。

“你不會殺我的。”云汐柔聲道，她知道只要倉雪薇輕挪一寸，她的手心就會鮮血淋漓。

“我寵你信你，你卻暗中窺探我的秘密！”倉雪薇狠狠道，“我不教訓你一下，是不是要無法無天了啊！”

“對不起。”云汐一臉無辜，但也深知自己這次真的觸痛了她，也知道這個秘密是多么事關重大。她向她鄭重道歉：“我是很無意中發現那本書的，我只想了解你，了解你爹，了解倉楚兩家上一代發生過什么…”

“你那先把手放開，要割破了。”倉雪薇語氣放緩，眼神移向別處。

云汐這才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手，又道：“你的手不也割破了嗎，大不了我也給你割破一次，還你個人情！”

倉雪薇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右手也還包著紗布，上次在午宴上捏酒杯留下的傷口，似乎早已不痛了。倉雪薇收回寶劍走到云汐面前，臉頰有些泛紅，關切地問道：“方才摔傷了沒有？”

云汐連連搖頭，倉雪薇這才放心。她緩緩靠近，兩人的身體近乎相貼地挨緊，倉雪薇露出溫和的笑意，她挑起秀眉，鼻息間有醉人的白芷花香：

“你…想怎樣了解我？”

云汐只覺得心頭有種奇妙的沖動，隨著心跳的波動散遍每寸肌膚…她情不自禁地攬過倉雪薇的肩，將她摟進了自己懷中…

倉雪薇的身子起初是僵硬的，但她很快沉溺在了這個擁抱里，放任自己靠在了云汐肩頭，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重量，柔軟地貼進那人的身體里去。

“其實…你完全可以做一個普通人，安安分分地過一輩子。”云汐的指尖繞進了她烏黑流溢的長發里，輕輕嘆息。

“我沒有選擇。”倉雪薇哽咽著回答，“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夢想…”

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云汐與她輕輕分開了一隙，倉雪薇抬起頭來，她的臉龐在月光下美如冰雕成的幻影，她的眼里泛起一層水霧，然后有晶瑩的淚滴沖破了所有隱忍的堅強，一直滑落到唇角，無聲無息…

沒有任何預兆地，云汐傾身上前，吻去了她唇角的淚滴，任憑那冰涼的苦澀化在了云汐心里，莫名心疼…

她的主動讓倉雪薇驚顫，她忽然托起云汐的下顎，深深吻了下去…唇舌在瞬間交纏如火，如此深沉，而又如此寵溺地吸吮著對方的唇瓣，仿佛要把對方揉成粉末，占為己有！倉雪薇有些瘋狂地動作著，手一路撫摸著云汐的臉頰，肩頭，背脊，連寶劍掉在地上都渾然不知…

不知吻了多久，云汐從那狂熱的吻里抽離，她大口喘息著，倉雪薇笑著捧住了她的臉，眼中盡是撩人的情念：

“我想要你！”

“云汐…云汐…”她蒼白的唇瓣如枯萎的百合花，虛弱地開合著，呼喚那個觸不到的心上人…

窗欞清霜如雪，簾幕低垂的床榻上，蘇彌婭病體奄奄地昏睡，臉色蒼白如紙，額頭高燙不退。她身邊人來人往，師姐妹們輪流看護，個個心急如焚。那場驚心動魄的比劍之后，女教王遵守承諾派來最好的醫官，圣女們的傷都逐漸好轉，唯獨蘇彌婭身心皆受創，再也無法振作…

蘇彌婭一直在做夢，過往的所有美好畫面包圍著她，讓她在夢中快樂如一只自由飛翔的小鳥。她回到了五年前，十六歲的少女有著純真無暇的笑靨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

京郊的皇家獵場，群巒疊嶂，萬山松翠。十三位意氣風發的女俠在茫茫原野盡頭佇立，身后有浪潮般的歡呼和祝頌。姐妹們齊齊回首，那些消逝在歲月奔流中的故人奇跡般地走來…仙風傲骨的恩師龍行天，豐神俊朗的皇帝師兄姬天皓，高貴迷人的太上皇姬月，和俊美清逸的親王殿下若離。所有人都是五年前的模樣，師傅冷峻深邃的眸子里滿是慈愛，向著鐘愛的徒兒們含笑祝福…

“師傅！”她們一齊奔向龍行天，隨后有人遞上烈酒，每人一碗端在手里。她們每個人都熱淚盈眶，將那碗烈酒順喉倒下，然后狠狠地摔碗致意。

“徒兒拜別師傅！”她們辭行叩首，青衫老者將愛徒們一一扶起，笑意慈愛而堅定：“去吧，我的孩子們！但求生快意，不問有歸途。志當存高遠，拔劍為蒼生！”

“志當存高遠，拔劍為蒼生！”十六歲的蘇彌婭興奮地重復師傅的訓誡，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師姐姬月面前，已經退位的太上皇身著鸞鳥鳳紋宮裝，傾城絕麗的臉上掛著令人沉醉的笑意。她依然如此耀眼，如此美麗，像是盛放在天地間最美的牡丹花，那是任誰都無法超越的絕代風儀…

姬月輕輕摟住蘇彌婭，她的擁抱是如此溫暖與疼惜：“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這小丫頭了，要好好照顧自己！”

“恩！”蘇彌婭抹去眼角的淚痕，與師姐妹們跨上馬背，若離笑著朝她揮手，大聲喊道：“喂——蘇彌婭，回來的時候記得帶上你相公哦！”

眾人聞言大笑，蘇彌婭騎在馬上大叫：“我不嫁不嫁不嫁！我要一輩子和姐妹們在一起！”

她們縱馬馳騁，從此絕塵而去。身后的人影在淚眼中模糊，若離橫笛吹奏為她們踐行，笛聲幽幽，彌漫天際…

那快意江湖的記憶還未結束，畫面陡然一轉，飛沙狼煙的大漠，蒼黃礫白的沙丘隨風挪動。她們的劍陣第一次被人擊潰，蘇彌婭只覺得眼前一片血色模糊，天地倒轉，頭痛欲裂地頹下身去…緊接著，一道燦爛的劍華破空而來，照亮了她混沌的視線，那人所釋放的劍芒如從天而降的閃電，四周炙熱的沙石陡然凍結成冰…

那是剛剛練成天問劍法的倉雪薇，她回眸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那是十三圣女從未見過的驚世武功，華麗無雙，而又寂寞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