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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里那張蒼白的臉遙遠而又熟悉,眼瞳閃著奇異的幽藍,鼻梁高挺,深褐色的頭發垂落耳鬢,五官完美得沒有一絲缺憾,卻有種發自內心的孤寂,找不到相似的同伴。原來…自己真的不是血統純正的漢人!云汐正盯著自己的鏡像發呆,下巴突然被尖利的指甲捏住了,她猛然被人抬起了臉…倉雪薇不知何時已經從玉座上走了下來,冷艷絕美的臉近在咫尺,就那樣直直地盯著云汐,讓她差一點連呼吸都凝結了,只剩那人的鼻息,越湊越近…
“倉雪薇…”她喃喃地念出了那人的名字,絲毫忘記了該有的尊稱。
倉雪薇沒有應允,只是一直盯著她湛藍色的眼眸,那一瞬間,仿佛看到了澄凈的天空…紅唇微微翕動,倉雪薇殘忍地冷笑道:“我不認識她!”
“什么?!”蘇彌婭驚呼出聲,怎么可能不認識?在楚家遭遇不幸的時候,云汐父親唯一的囑托,怎么可能不認識!“教王陛下,您看看這個,看看這個字跡,真的不認識嗎?可是云汐她爹…”
“夠了…”倉雪薇打斷了蘇彌婭激動的反駁,瞥了一眼手帕上的血書,便塞回了云汐的胸口。云汐眼睜睜看著這可怕的女教王瞬間熄滅了她所有的希望,病弱的身體連怨恨都失去力氣…她同樣不認識倉雪薇,又如何奢望她對自己伸出援手。金色的指甲套劃過她受傷的胸口,倉雪薇的眼神滿是譏誚:“傷的不輕啊,難道你以為憑著這張不知誰寫的血書,就能得到我的施舍和憐憫嗎?”
“你…”云汐氣結,胸口泛起一陣熱潮,怒瞪女教王,“那是我爹寫的!”
“你爹是誰?叫什么名字?”倉雪薇刁難道。
“我…”云汐語塞,“我不知道…我記不起來了…”“呵…”倉雪薇欣賞著云汐和蘇彌婭兩人的尷尬表情,揮手示意。舞姬們終于收回了長長的水袖,樂師們也停止了淫靡之聲的吹奏,躬身告退,西涼宮霎時寂靜如死。
“楚云汐,你父親應該是漢人,但你的母親一定是個遙遠的異族女子。不管你從哪里來,你一定曾經在高原居住,中原人上了雪山,就會氣喘力竭,更不用說翻過天絕崖找到我…”倉雪薇仿佛一眼看穿了楚云汐似的譏嘲起來,忽然又回旋一轉,身形如風,一把抽出了云汐身后的那柄寶刀,云汐駭然變色,正要反抗卻被蘇彌婭緊緊拽住,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倉雪薇的指尖在斷水刀刀刃上游走,露出了難以捉摸的冷笑:“這把刀看似沉鈍,但一沾上血,很有可能就變成了絕世神器啊!楚云汐,你不會同這把刀一樣深藏不露吧?無論你是帶著什么居心叵測的目的來找我,你的伎倆…還真是拙劣至極!”
“倉雪薇!”云汐再也無法忍耐,厲聲反抗:“我雖然失去了記憶,也不至于像你這樣不明事理!呵,我若是來對你圖謀不軌,何必重傷之后還要拖著最后一口氣來找你!我以為你認識我爹,看樣子是我誤會了…你放我走,我死也不需要你的憐憫!”
“你以為這是哪里,想來便來,想走就走么!”倉雪薇厲喝一聲,一把將斷水刀架在了云汐的脖子上。那雙湛藍色的眸子盯著自己,泛起了怨恨的淚水,云汐竟絲毫不肯曲就退讓。
“教王…教王陛下!”蘇彌婭心急如焚,匍匐著跪在了倉雪薇腳下,顫聲制止:“不能殺…不能殺云汐,她身上有個刺青,你看她胸口,竟然刺著一朵雪蔓花啊!”
“什么?”倉雪薇一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昆侖教的圣花,不可褻瀆的圖騰,怎么可能刺在人的身上!斷水刀“哐當”一聲被她丟在地上,倉雪薇俯下身來,開始粗暴地撕扯云汐的衣衫…
“干什么!放開我!”云汐的掙扎更激起了倉雪薇的好奇,“嚓”地一聲,她撕開了那破棉衣的衣襟,那人白皙如玉的肌膚敞露在外,左胸口的紅色刺青赫然入目…
雪蔓花刺青仿佛是從她體內長出來的一樣,逼真而精美。箭傷的血跡將它染得更加紅艷,與女教王衣襟上的大片雪蔓花紋飾相得益彰!倉雪薇失神不語,一旁的倉琉煙也驚得捂住了嘴巴,差一點叫了出來。
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昆侖教二十年前由他的父親倉明修創立,倉家從她祖父那輩起便長居昆侖雪域,她的父親博學多才,天文地理無所不通。二十年前昆侖山曾發生一場大地震,波及整個吐蕃,死傷數十萬…昆侖山口裂開了一道深達千尺,望不到底的深淵,成為了那場大地震的見證。據說當時有一只通靈的白狐出現在震后的廢墟上,奇跡般地將許多災民拖出廢墟,包括倉明修…后來父親收養了這只白狐,大地震后人人敬畏天地間的自然之力,父親借勢創立了昆侖教,并迅速發展了起來。他奉那只靈狐為護教神獸。然而靈狐很快死去,父親便對教徒宣稱靈狐化為了雪蔓圣花,盛開在昆侖萬仞絕壁之上,于是那朵傳說中的圣花,便成為教徒們趨之若鶩尋找的信仰…
身為昆侖教的第三任教王,倉雪薇卻保持了極度清醒的頭腦,宗教…不過是人在艱難的生存中的幻想寄托,不過是蠱惑人心的工具,是她走向權力巔峰的踏板…
然而,傳說中的圣花,怎么會盛開在這樣一個神秘的混血兒胸口!
楚云汐同樣萬分不解地看著自己胸口的刺青,又抬頭看看教王身上的紋飾,一臉迷惘,俊秀的五官更加蒼白…倉雪薇怔怔地看著她,那人的后腦勺的確有一個可怖的傷口,證明她的確受了重傷。關于她是誰,從哪里來,誰給她刺了這個刺青…都隨著那失去的記憶一起湮滅了么?
不!這是陰謀,一定是一場陰謀!但一向自傲的倉雪薇,卻完全不能找到任何突破口,她深吸一口氣,紙醉金迷后的酒似乎終于醒了。
“教王…教王陛下!”蘇彌婭呼喚著、等待著女教王給一個仁慈的決斷。她跪得雙膝酸軟,將虛弱的云汐攬入懷中。云汐輕輕閉著眼,淡漠而疏離。倉雪薇看著那相互扶持的兩人,真沒想到,圣女蘇彌婭跟這個神秘人還挺投緣的!
“把她帶下去吧!”倉雪薇平靜地下令,“地牢第一層,關到倉羽衣的隔壁,等候我的審問。”
“教王陛下!”蘇彌婭不甘地請求著,倉雪薇已經拂袖而去。眼睜睜看著云汐被迎面而來的教徒拖走,云汐卻忽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蘇彌婭…謝謝你!生死由命,我們…不用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