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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淑華坐在那里,柔聲詢問,“可要請醫士看看?”
作為黎家女,黎淑華自然也覺出定遠侯府此舉古怪且失禮,可這畢竟是定遠侯府,不是黎家,她便是要說話,在定遠侯夫人這個長輩面前也沒有說話的余地,若是硬要說,那就是公然頂撞了。
陸婉吟勉強笑道:“不用,只是崴了腳。”
剛才在屋內,她換下舞服之時,清晰的看到她的腳踝之上,是明晃晃的五指掐痕。
扶蘇雖不會武,但畢竟也是個男子。再加上她肌膚柔嫩,平日里稍稍磕著碰著,都會留下青紫痕跡,就別說是被男人有心這么一掐了。
如此痕跡,怎么能給旁人看?
“呵,矯情。”梁含蕓冷哼一聲,然后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起身朝她走過來。
陸婉吟站在那里,看著梁含蕓,攥緊手中帕子。
“我小時也常受傷,你不想醫士給你看,不如我給你看看吧?”說著話,梁含蕓已到陸婉吟近前。
梁含蕓是將門女,就算不會武,力氣也比陸婉吟大多了。
她一把攥住陸婉吟的胳膊,就要把她往旁邊扯。
陸婉吟下意識掙扎,不想身后竟來冒出兩個女使來桎梏住她。
這個時候,陸婉吟才覺慌亂。她面色瞬時煞白,整個人氣得發抖的同時,又覺得心驚膽戰。
她素來認為自己處理事情游刃有余,可獨當一面,但如今看來,她那些小把戲在真正的權勢面前,就如螞蟻跳舞一般,簡直漏洞百出。
定遠侯府,京師權貴,再往上便是皇親國戚,而就算是皇親國戚,也不會來管定遠侯府的事,更別說是為了她區區一個庶女。
陸婉吟下意識偏頭,朝一旁看去。
夫人、女郎們坐在那里,眼神淡漠之余夾雜了一些看戲的揶揄。
陌生人尚且如此,更別說是那些素來看不慣她的了。讓陸婉吟驚奇的反而是黎淑華,看著她面露擔憂,正欲起身之時,木樨花架后傳來一道聲音。
“真陽縣主這么想看,不如我給你跳?”
冷冷清清的一道聲音,伴著秋風,夾雜著木樨花香飄散而來。
一柄折扇,撥開木樨花,露出半張白皙俊美的臉,薄唇嫣紅,透著古怪的曖昧。男人就那么靠在木樨花架旁,半垂著眼簾,神情是慵懶而淡漠的,渾身卻又散發出一股饜足的親和。
扶蘇對梁含蕓一向疏離又客氣,不管梁含蕓如何討好,如何親近,他總是能隔出最適當的距離。這是他頭一次這么跟她說話,尤其還是當著眾人的面。
男人站在木樨花架旁,拘著禮數,不近前,只站在那里說話。聲音雖不高,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場年輕的,未婚配的女郎們,誰沒有幻想過成為扶蘇公子的女人?畢竟這個男人是京師內三千少女的夢。而現在,曾經遙不可及的夢,突然站在她們面前,說要跳舞。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大家都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了陸婉吟。
她們想起京師內那些謠傳,說陸婉吟對扶蘇公子有救命之恩,扶蘇公子對她有不一樣的情意。
從前,眾人聽到這些話都是一笑而過,笑那興寧伯爵府的庶女癡心妄想。可如今看來,這些傳聞說不定都是真的!
扶蘇的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維護的意思!
大庭廣眾之下,一個男人維護一個女人,這說明什么?
身為一個男人的禮儀風度?屁!那是看上人家了!
如果是別的公子出來做這件事,說成禮儀風度也沒關系,可偏偏是扶蘇公子出來做這件事。
這位從出生起,到現在,二十出頭的年歲,換成旁人早就已經通房、丫鬟一大堆了,只有他一個孤家寡人,一輪清月,高高懸掛,仿佛注定要孤獨終老一輩子。
沒有情史,沒有緋聞,不沾女色……不對,現在有緋聞了。
眾人下意識看向緋聞對象。
陸婉吟低著頭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梁含蕓還攥著陸婉吟的腕子不放,臉上從一開始的震驚與不可思議到現在的憤怒,將一位暗戀少女的心態表現的淋漓盡致。
宴內靜的出奇,男郎們那邊也安靜了下來,只有梁定安因為吃多了酒,所以正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和妹妹策劃了如此一場好戲。
自然,梁定安平日里酒量極好,怎么會一開始就醉倒的呢?當然也是定遠侯夫人的安排,生恐他在這場戲里鬧場,就先給灌醉了。
扶蘇見局面僵持,也不急,只淡淡往陸婉吟那邊瞥一眼,然后又勾著唇補了一句,“夫人想必是忘了,這舞看多了,也不好,有損家聲。”
簡簡單單一句話,不失禮數又將定遠侯夫人欲為難陸婉吟的話也咽了回去。
定遠侯夫人怎么會忘記前段日子的香榻案,就是因著他兒說了一句“聽說尚書有位貴妾舞姿動人,想一睹風采”,就被下了大獄,險些喪命。
“本就是娛樂,不能跳就不要跳了。”定遠侯夫人立刻轉了話鋒,用眼神暗示梁含蕓趕緊放開陸婉吟,然后吩咐女使讓舞姬們趕緊出來。
身著舞服的舞姬們魚貫而入,翩然起舞。絲竹聲聲,曼妙無比。
眾人的視線仿佛都被舞姬吸引,可心思卻百轉千回。
扶蘇公子這輪明月,已入泥潭。
陸婉吟坐在宴案后,腳踝處疼得厲害,可心中卻涌起一股難以壓制的情緒。
扶蘇為她挺身而出,在那么多人面前維護了她。
這說明什么?坐實了她與他之間不清不楚,曖昧不明的關系。
陸婉吟想到那個確實不清不楚的親吻,心中又涌上羞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