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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頷首,“見過了,我們覺得有一個婢女很可疑,正在追查。”
扶清搖臉色不大好,“這件事圣人很重視,也關系到太子,務必要徹查清楚。”話說到這里,扶清搖往書桌上一看,立時繞過扶蘇上前,“這是那婢女畫像?”然后又皺眉,“瞧著不像。”
扶蘇阻止不及,輕咳一聲,道:“是我所畫……美人圖。”
扶清搖捏著紙張端詳的手一抖,他把美人圖放下,沉默半響后道:“你已弱冠,是我疏忽了,房中是該添些人了。”
扶蘇:“……父親,我沒有這個意思。”
扶清搖素來是個剛直不阿,仿佛無情無欲,活著只是為了為國為民的人,現在突然跟扶蘇談論起男女之事來,難免透出幾許尷尬。
尤其是扶蘇還知道書桌下頭正躲著一位小娘子,尷尬之色越發明顯。
“不是什么大事,”扶清搖努力板著一張老臉,避免眼神接觸的尷尬,“只不過現在還是騁望的事比較重要,等此事平息,我再……你再尋長公主問問。”房中添人這種事,還是要母親來做。
扶蘇真是覺得自己渾身張滿嘴都說不清了。
突然,他感覺自己袍踞一緊,低頭,發現小娘子伸出一根素手,指著扶清搖的腳。
自家父親竟踩住了陸婉吟的裙裾!
扶蘇呼吸一滯,抬眸朝扶清搖看一眼,見自家父親尚未發現,心中舒出一口氣,然后一低頭,又看到小娘子焦急扯著他的手。
呵,這會兒知道求他了。
相比起男子名譽,顯然是女子閨譽更為重要。
扶蘇正要想辦法,不防陸婉吟露出自己的一只腳,朝著扶清搖的腳狠狠踩下去。
扶清搖只覺腳上鈍痛,后退一步后低頭看去。
扶蘇迅速反身擋住他的視線,把自己的腳放在了扶清搖腳上。
扶清搖:……他都往后退了,怎么還往上踩?
面對自家父親古怪又指責的目光,扶蘇咽了咽口水,“是我不小心,父親你沒事吧?”話罷,扶蘇挪開自己的腳。
怎么可能沒事,扶清搖疼得老臉煞白,可面對滿臉擔憂的扶蘇,他還是輕搖了搖頭道:“沒事。”
“父親,還是讓府內醫士來看看吧。”話罷,扶蘇不等扶清搖說話,立刻將外頭的青路喊進來,“青路,扶父親回院,讓醫士看看父親的腳。”
青路應聲,趕緊要扶著扶清搖出書房,卻不防扶清搖道:“有些走不動,我在這里等醫士過來。”話罷,他一瘸一拐地走向書房窗下那張榻上,雙手撐膝坐下。
扶蘇:……
書桌底下的陸婉吟:……
第37章 真是嬌氣
陸婉吟情急之下鉆進書桌下, 除了姿勢不雅外,雙腿還是跪在地下的。
地磚很硬,當她聽到扶清搖要讓醫士來這里診治時, 整個人頭腦發脹, 兩條跪得幾乎沒有知覺的腿更是僵直了幾分。
“聽說戶部尚書的那位貴妾是興寧伯爵府的人?”扶清搖不僅坐下,還跟扶蘇說上話了。
扶蘇站在那里, 眼尾不自然朝陸婉吟的方向瞥一眼,神色不變, 語氣寡淡的低聲應道:“是。”
扶清搖皺眉, 勸誡扶蘇, “興寧伯爵府家門不正, 且與六皇子那邊聯系密切,不要過多接觸。”
“……是。”
哼。
陸婉吟趴在那里輕哼一聲。
嫌棄興寧伯爵府你說嫌棄, 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就她那父親,還能攀上六皇子呢?那不早就雞犬升天了。
那邊扶清搖又道:“你猜此次香榻案,對方的目的是什么?”
陸婉吟伏在書桌下, 想此事若真是陷害,那就是在針對定遠侯府。可憐她大姐, 好好一個人, 竟被卷入了這丑惡朝堂之中, 變成了一縷亡魂。
陸婉吟暗暗攥緊手, 忍住奪眶而出的淚。
她大姐何其無辜, 他們卻能坐在這里, 像談論一株草木, 一頭牲畜一般?
陸婉吟覺得憤怒,可悲,傷心, 卻又莫可奈何。
但其實,她并不應該遷怒于扶蘇與扶清搖。若是此時此刻,死的人是他們其中一人,此事或許也會變成陸婉吟的飯后閑談,言語、態度會更差勁。
只是,只是現在死的人是她大姐。
陸婉吟咬著唇,無聲痛哭。
她不能哭出聲音,只能任由那淚淌滿面頰,從香腮滾落,砸到鋪了磚塊的地面上,砸出一朵又一朵淚花。
扶清搖和扶蘇還在繼續說話。
那一刻,陸婉吟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憎惡感來。
她邪惡的想,為什么別人不死一死呢?為什么別人不嘗一嘗這痛呢?
想法一閃而過,陸婉吟伸手捂臉,她覺得自己太惡心了。
她厭惡自己,厭惡自己的出身、處境、作為,可她深陷其中,無法改變。唯一出頭的法子,便是嫁入高門,以此來改變自己,改變旁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