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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稍有些涼意,陸婉吟拉緊了衣襟,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警惕地轉頭,身后黑洞洞的,什么都沒有。
陸婉吟看著四周漫天綠樹,在暗色里形成一片昏黑的暗影,猶如張牙舞爪的巨獸,又像一扇連天的暗門。
她暗咽了咽口水,頭皮發麻的緊,剛剛邁出幾步,身后又傳來聲響。
陸婉吟霍然停住,僵著身子站了片刻,抖得篩子一般,最后終于是鼓足勇氣扭頭。
前頭灌木泥淖之中,顫巍巍地伸出一只手來,馬上就要抓到她的裙擺。
陸婉吟的尖叫噎在喉嚨里,恐懼到極致后莫名鎮定。她提裙抬腳,狠狠踩了下去。
“啊!”一道男聲傳來,修長挺拔的人影從灌木里踉蹌著出來,那只被陸婉吟狠狠踩過的手在黑暗中一頓亂甩。
陸婉吟緊張地瞥他一眼。
一襲黑衣,不辨身份。
夜黑風大,陸婉吟覺得不妥,正欲奔逃之際,視線下落,看到男人腰間墜著的玉佩,神色一凜。
龍紋玉佩。
是了,定遠侯府小侯爺的生辰宴,來的人怎么可能是凡夫俗子呢。
陸婉吟一瞬鎮定下來,那邊男人也甩完了手,趕緊后退三步,拱手道:“抱歉,驚擾了小姐,那個……不知該從何處出府?”
陸婉吟深吸一口氣,她端端正正朝男子一福身,臉上擺出笑,“方才過來時前頭有婆子可問路,公子可隨我走。”
“多謝小姐。”趙善拱手,跟在陸婉吟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后便見一條掛著紅紗籠燈的房廊邊立著不少婆子和女使,也依稀能聽到前頭宴會的喧鬧聲。
趙善驚喜道:“終于尋到路了。”
陸婉吟聽到他略顯天真的話忍不住發笑。
“三公子。”突然,趙善身后傳來一道聲音。他扭頭看去,就見扶蘇面色不善地站在不遠處……瞪著他?
趙善覺得有些委屈,他不過就是走錯了路而已嘛。
“咳,不小心走錯了路,多虧這位小娘子。”
趙善側身讓出身后的陸婉吟。
扶蘇一眼看到陸婉吟,正對著趙善笑得跟朵花似得。可一看到他,就斂了大半,那笑雖掛在臉上,但怎么看怎么假。
對著別的男人就笑得那么開心。
扶蘇瞇眼,胸口涌起一股醋酸之意。
陸婉吟朝扶蘇遠遠一福身,道:“我先走了。”話罷,小娘子盈盈轉身,青絲烏發飄散,垂落于香肩細腰之后,像一匹鋪開的綢緞。
房廊冗長,她緩慢行走,身影漸消失于漫天昏暗之中,像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抹光點。
陸婉吟走得不快不慢,故意顯出窈窕身段,她清楚的知道在這樣燈色朦朧的環境下,自己的背影是多惹人遐思。
對付男人,最劣等的法子是千依百順,稍有些手段的是若即若離。可在陸婉吟看來,你該讓男人求而不得,心癢難耐、輾轉反側、寤寐思服,才能勾住他的心。
扶蘇攥著手中折扇,眸色收緊,如盤桓于深山洞穴內的蜘蛛網一樣,牢牢抵住她纖弱的身影。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勾引他,欲拒還迎,半遮半掩,跟別的女人一樣。
可其實,她跟別的女人又不一樣,哪里不一樣呢?是她太虛偽,太陰險,太貪慕虛榮嗎?不,是她即使如此,他依舊不可避免的被她牽動了心。
男人立在半明半寐的月色中,腦中混沌又清晰,仿佛被一根細線勒扯成兩半,這邊站著他,那邊跟著她。
扶蘇知道,他動心了。
可是他更知道,這個女人不愛他,愛的是他的家世。
扶蘇視線下落,走到他面前的趙善心虛地伸手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定遠侯府晚間的夜景,沒想到正遇神女下凡替我指路。”
“太子殿下覺得我信?”扶蘇一臉陰冷。
趙善:……不信,可是你拿我沒辦法呀。
趙善拍了拍扶蘇的肩膀,“我就是覺得你孤家寡人一個太過可憐,難得見你對某位小娘子上了些心思,就想看看到底是哪樣的女子,竟能入咱們扶蘇公子的眼。”
“我對她……”
“哎。”趙善打斷扶蘇的話,語重心長道:“長情,有些話不是用嘴說出來的,你嘴上說沒有,心里卻是有的。”
趙善的話像他戳在扶蘇心口的那根手指一樣,異常犀利地戳進扶蘇心口,利刃似得剝開他的心,顯露出里頭不為人知的隱秘心思。
“這位小娘子人美心善,雖出身低了些,但我知道,你不是看中這些的人。”
聽到趙善對陸婉吟的評價,扶蘇冷笑一聲,“呵。”然后一臉嘲諷地伸出兩根手指隔空對著趙善的一雙眼睛戳了戳,又點了點他的腦子。
趙善:……雖然不太懂,但莫名覺得侮辱性極強是什么意思?
“對了,你上次說的那件事,我已經問過柔兒。”趙善的語氣陡然輕下來,“是柔兒的不對,我替她向你和蓮兒道歉。”說著話,趙善撩袍,竟就要向著扶蘇下跪。
扶蘇被驚到了,他一把托住他的胳膊,還沒說話,身后突然傳出一道聲音,“太子殿下。”
趙善一愣,而后躬身道:“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