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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記得這個叫櫻子的小女孩是什么時候開始存在在自己的記憶中。沒有開始,仿佛她就一直靜靜的站在這兒,無論什么時候回頭,都能看到她溫婉的淺笑。
真田家雖然是大家族,但住在本宅的人卻很少,絕大部分分家都有自己的房子,住在外面。爺爺、爸爸、媽媽、哥哥還有櫻子,這就是除了自己這座大宅中所有姓真田的人了。
小時候曾天真的問媽媽,“為什么自己家里人這么多,但親人卻這么少?”
只記得媽媽臉上驕傲的笑容,“弦一郎,你要記得你和那些分家的孩子是不一樣的,真田家的事業還有這個大宅,以后都會是你的……”
不是很明白母親話里的深意,年幼的真田弦一郎只是暗自高興,如果這些都是自己的,那就可以全部送給櫻子,她一個人總呆在小院里不肯出來,如果能把整個大宅都送給她,她應該就愿意四處走走,陪著自己到處玩。
劍道,學業還有櫻子,這是真田童年的全部回憶。
爬樹的時候,櫻子會仰起小臉皺著小鼻子擔心的望著自己;去練劍的時候,櫻子會悄悄塞給自己一塊巧克力,囑咐自己累得時候補充能量。上小學時,不論是獲得了老師的表揚還是交到了新朋友,自己總是想第一個告訴櫻子,看到她瞪大晶亮的紫眸,興致勃勃聽自己講述。
可是不知道為何,母親一直不許自己去偏院,可是櫻子是妹妹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住著一個小院,自己想多去陪陪她!
后來聽母親說櫻子妹妹身體不好,需要靜養,如果自己去偏院太頻繁會打擾到她休息。于是強忍著去看櫻子的愿望,掰著指頭數上一次去偏院時是幾天前。一到三天的間隔,自己會興奮一整天,即使是最枯燥的日本史也會覺得津津有味—要認真學,回去后好講給櫻子聽!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的過,喜歡上了網球,交到了兩個好朋友。真田迫不及待的跑到小偏院講給櫻子聽,她懶懶靠在走廊的木柱上,夕陽的余暉打在蒼白的面頰上,暈染上一種異樣的美麗。自己從沒見過這樣的櫻子,仿佛上古傳說中的白狐,一舉一動都牽引人心。那是真田記憶中第一為女生紅了臉。
年紀漸長,在下人斷斷續續的聊天中真田慢慢拼湊出櫻子的真實身世。原來她不是自己的親妹妹,而是表姑姑的女兒,生父不詳。
記得當時自己得知后傻笑了好久,沒有失去親妹妹的失落,反而覺得內心滿是幸福。真田察覺到自己的情緒,還曾狠狠的唾棄了自己一把,怎么能這么沒有同情心!櫻子妹妹這么可憐,自己居然還覺得高興?許多年后想起,真田驚覺原來這份感情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在自己心里落地生根,在時間的澆灌中慢慢發芽。
不久之后記憶中除了櫻子又多了一個女生,綾小路川夏。
不同于學校里那些成天偷偷摸摸總是看自己的女生們,綾小路川夏第一次見到自己,優雅的笑容里沒有一絲羞澀,明亮的雙眸里溢滿熱情。一個閃神,真田腦里生出一個念頭,或許這個女生的熱情開朗可以讓櫻子快樂起來。
但事實并不如真田所愿,櫻子臉上掛著自己陌生的客氣笑容,彬彬有禮的跟綾小路互相問好?;蛟S是認生吧,畢竟這么多年櫻子并沒有見過真田家以外的人,當時真田這樣安慰自己道。
可是當天晚飯時,綾小路川夏的無心之言就為櫻子招來了禍事。一百遍論語,即使是自己或哥哥都沒辦法在幾天之內完成,又何況年紀尚小,也沒有接受過系統教育的櫻子!不敢在飯桌上違背爺爺的命令,自己只好恨恨瞪了一眼無辜的綾小路,琢磨著晚點過去幫櫻子一起抄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是少有的輕松日子。因為綾小路家嫡女決定拜入真田道場門下,這個暑假會在真田家訓練一個月,這幾天主要是給川夏介紹一些劍道的基本知識,并帶著她在真田本宅中四處轉轉。綾小路果然如自己所想,善良熱情,櫻子多次拒絕她的好意后,她仍然堅持每天去跟櫻子道歉,主動要求幫櫻子分擔一些罰抄的任務。
可惜櫻子不僅拒絕了自己的幫助,也拒絕了川夏的好意。不過除了有些擔心櫻子完成不了任務被爺爺重罰外,自己并不在意綾小路是否會覺得內疚,畢竟櫻子才是最重要的!可是直到某天在櫻子的和室里撞見了哭泣的川夏,真田才意識到那些表面的和平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一時的武斷,讓自己沒有問清事情就貿然開口責備了櫻子,帶川夏去見爺爺的急切也讓自己忽略了櫻子眼中的受傷……
許多年后的今天,再回想起當時的場景,真田不禁深深懊悔,為什么不多問一句,為什么不多一點信任!似乎就從這件事情開始,自己和櫻子漸行漸遠。
和幸村柳一起打球,和川夏一起練劍,和櫻子一起看書聊天。仿佛最初的裂痕從沒不曾存在,生活和以前沒有什么兩樣。櫻子被家里送到茶道大家藤原老師那里學習,同時在閑院老師那里兼學花藝。受到高雅藝術熏陶的櫻子舉手投足多了幾分貴氣和優雅,一顰一笑更讓人移不開眼,已經可以預見成年后的美貌和氣質。
真田的課業和劍道訓練任務越來越繁重,能去看櫻子的時間更少。從最開始的三天去一次,漸漸變成四天一次、五天一次……每次和櫻子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聊天時,自己也越加頻繁的盯著櫻子溫婉淺笑的面容發呆。
真是太松懈了!
不知情為何物的真田自認為走神是因為心性不夠堅定,于是增加了每天在反思室里靜坐的時間,妄圖把擾亂心神的那個笑容在腦海中封存,不要做什么事時它都跑出來在眼前晃來晃去。可惜堅持了一個月的靜坐反思后,真田挫敗的發現櫻子的笑容反而在自己心里更加清晰了!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不久后的某個春天。
閑院家的大少爺同父母一起來本家做客,真田陪他到花園里轉轉,那時正是櫻花開放的季節。無意間看到櫻子坐在一顆櫻花樹下,拿著一本書靜靜翻閱。一陣風吹過,漫天飄舞的粉色花瓣洋洋灑灑落在她身側,嵌在紫色的長發中,極其美麗。
似乎察覺到他人的視線,櫻子愣愣的抬頭,略帶嬰兒肥的白嫩臉頰上帶著懵懂,紫色的雙瞳在陽光的照射下如水晶般璀璨。
“這就是真田君的妹妹吧,常聽母親提起呢,現在年紀尚小就可以看出以后佳人的風姿!弦一郎,干脆把你寶貝妹妹嫁給我好了!”
真田傻乎乎盯著閑院嘴角戲謔的笑容久久回不過神,他說要娶櫻子?一瞬間,心臟酸痛,百般感情一起涌上,復雜難辨。深深吸了一口氣,自己努力壓下語氣中的酸意,“櫻子還小,說這些事為時太早!”
那天晚上真田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驀的明白了原來自己對櫻子并不單純的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占有欲,而是真切的喜歡。
想無論何時回頭都能看到她纖細的身影,想跟她分享自己大大小小的所有事情,想聽到她嬌俏的抱怨,想得到她全心的信任。
希望她能名正言順的站在自己身邊,希望能驕傲的跟人介紹,這是內子。希望能為她擋去所有風雨,希望能一直守護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