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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霞峰,乘鹿殿。
石鹿昂首,香云外飄。
一個手握拂塵的女子,緩緩的從殿門處走出。這里,再沒有別人。她巍然站在那大門之前,昂首向天。
拂塵一擺,她打散了身前的青煙,一聲呼喝,腳踏石鹿,身上樹端。屹立在這株古柏頂尖,她的目光,遙遙望向西方,口中,喃喃低語“如今,你要怎么忍呢?”
塵絲紛亂,衣袂灑揚。那身著月白長袍的身影已然落下,唯留下,那輕輕搖擺的尖梢。
施無畏撤下周身風息,落在翠首峰的崖端。
他向著小屋正要前行的腳步驟然一緩,將手中的飯盒放下,捂著腫脹的臉頰。云中之時,挾著涼意的長風或可減輕疼痛,落在地面,這疼痛,這恥辱已經明明白白的擺在了他的眼前。
寒風,鼓起了他的衣袖,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狂熱。
“我已經忍受了太多……”他囈語著,將手從臉上拿開,翻身望崖。呼嘯著的狂風,接連拋灑在他的身上,衣物獵獵作響,施無畏卻筆直的站立著,如松,如樺。他的眼角,隱隱散出猙獰,低聲嘶吼著“我已經忍受了太多!”
他的心中,一切都已顛覆過來‘師父的忍讓,寬宏,換來了什么?!是嘲諷,還有欺侮!我聽了師父的話,聽了天月的話,可我的忍讓,又換來了什么?!’輕輕的摸著腫脹的臉頰,心中想‘沒有人會讓著自己的,那自己又何必去讓著別人!’他的臉色愈發堅決,輕道“我已經忍受了太多。”
激動之下,輕撫傷處的那只手也立時加重力道,火辣的疼痛頓時從臉頰傳出,燒遍全身,縱是此刻他滿心的堅決,也輕輕嘶吟了一聲。
‘除了忍受,你還能做什么……’那番痛意,就如一盆冷水灑下,澆滅了他那股突發的狂興,思維,也隨之冷靜下來‘自己,究竟還是太過軟弱,太過怯懦,太過無能了!’
思及此處,心頭的狂熱已蕩然無存,明亮的眼眸也緩緩黯淡,他提起飯盒,剛走了兩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腳步,臉上現出喜意,自語道“一定是《黃庭御真訣》比師父的《天心擒雷法》要厲害,不然,怎么別人不學這《擒雷法》呢?是了,回去便讓師父教我《黃庭御真訣》。”話語未完,原本沉重的腳步已然輕靈了起來。
來到小屋前,施無畏聽到里面的談話聲,臉色一滯,心道:奇怪,這小屋素無來人,怎么傳出了師父與生人的交談聲?!
按住好奇,就聽得里面有一冷聲傳出“久不正,紀首大會你已經五次沒去了,可也太不把我恩師放在眼中了。”
又聽一人答“小老道何德何能,敢去那天池峰聚會,你請回吧。”
施無畏一怔,這正是久不正的聲音,他從葫蘆中拿出三道雷符,灑在了小屋門前的草地,那里乃是出門的必經之路,又沖著它們輕輕比劃,空中念念有詞,一個“敕”字虛影從指間飛出,烙在了那三張符紙上。心想‘你們既然都欺侮我師父,我既不愿受氣,便與你們好好鬧一鬧!’
屋內,一個白衣男子與久不正相隔五尺,彼此相峙。
那白衣人聽著久不正的逐客之意,冷哼了一聲,將一紙信封放在了施無畏的床上,哼道“通告已到,你自己看著辦吧”說著話,也不與久不正打招呼,就那么十分隨意的轉身走到門前。
施無畏將符紙擺好,正要開門,那門卻已經被打開了。
門外的人,與開門的人,臉上都是一愣。
施無畏看著那個開門的白衣男子,正是那在棲霞峰上霸道無比的人郭靖鳴。
兩人對視的那一霎,施無畏怔然之中,心中不知閃過多少次動手的念頭,可每每決定出手時,卻覺得身上仿佛灌了鉛一樣動不了。
直到那人看這施無畏腫脹的臉頰冷哼一聲,繞過他走開,施無畏也毫無動作。可那聲冷哼卻點醒了他,那三張符紙的影子登時閃現,就在郭靖鳴踏在門外的那瞬間,施無畏背對著他,望著屋內,掐起道指向后一擺,口中低喝“破!”
應著施無畏的喝聲,一絲絲電蛇攢動在那埋于地上的符紙中,下一刻,三道雷芒立時從符中打出,直直射向郭靖鳴的臉頰。
感覺到渾身毛發隱隱有豎立之感,郭靖鳴心中便已生警惕,見電芒躥來,其威勢雖不大,但其威力也不容小覷,當下衣袖一擋,只見他袖中閃過一絲綠光,便撞開了那“嘶嘶”雷蛇。
回過頭,他看著施無畏的背影,冷哼一聲,袖中飛出一只短劍落入腳下,便已御劍東飛。
施無畏轉身看著天際那道綠光,心中,頓時蒙上了灰塵,雷符,已經是他最強的攻擊手段了,如此輕易的被人破開,難道還要指望那只有牢籠之用的“六座峰”去克敵么?!
為何,他一直都任人擺布?!為何,他毫無反抗之力?!
五年前,三桃縣外的樹林,他任殺手處置。
前日,他任天月處置,毫無還手之力。
下午,他對抗龍智卻全無讓對方一拼之能,方寸之間,便能奪他性命。
傍晚,被人當眾打了耳光,男子之恥,還有幾樣比這更過?他依然沒有對敵之能,連自己最依傍的雷符也被他隨手破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