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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全然是一副幻境。

施無畏抬眼看了一眼雷光耀耀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猶豫了一下，看著久不正，語氣十分低沉的問“師父，會龍山的那些人，明明也只是與徒兒同輩，為什么可以那般欺侮師父？”

他看著久不正的雙眼慘然亮了起來，語氣也更加激昂“師父你明明揮手便可將他們重傷，卻要受他們這般羞辱，這是為何！為何！為何啊！”每說出一個為何，語氣中的憤懣便加深一分。

低矮的山洞中，久不正好似沒聽到這番話一般，手向上巍然一指，就如同一座高山立在那里一般，他問道“徒兒，你看到了什么？”

施無畏順著不玄的手向上看去，那里，遍布著烏云與閃電，時不時的幾道金芒，劃過云端。他看了片刻，不知師父的用意，猶豫道“雷，云。那些雷電，是師父召喚而來么？”

久不正聽完施無畏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問道“那些雷，若是打在了你的身上，你感覺如何？”

施無畏一愣，沖著不玄眨了眨眼，垂下頭，答道“會很痛苦。”

久不正微微一笑，道“無畏啊，我所要的，只是去拿一頓飯罷了，何必為了那些事，去傷害他們呢？你尚且知道雷電加身乃是痛苦異常，別人豈會不知？”

他猛然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急道“難道師父心中，就不覺得恥辱么？！”

“呵呵……”

久不正抬起頭，望著天邊雷電，祥和的笑了起來。

他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安寧的看著施無畏，笑道“無畏，你說，心中有恥辱，是么？”

那邊十分理所當然點了點頭。

伸出手，撓了撓自己的臉蛋，久不正眼中精光一閃，十分突兀的問“無畏，你告訴我，你的心在哪里？”

施無畏臉上一窒，旋即理應如此地答道“在肚子里啊。”

聞言，久不正呵呵一笑，又問道“你的眼睛若是失去了心，能否看見這些景象？”

施無畏輕輕搖頭。

“呵呵……”久不正一笑之后，即刻又問“你若是閉上眼，這些景色能否在你的心中留下？”

依言閉上眼睛，那些先前所見的東西確實還留在心中，施無畏睜開眼后，向著師父點了點頭。

只見久不正哈哈一笑，手托腮幫，向著施無畏問“你的眼睛因為有心才能見諸外景，你的心卻不須眼也能見外景，那，你可能看見你的胸中有什么？”

施無畏聞言一愣，這如何能做的到？

搖了搖頭，他實在是無法看見自己的胸中究竟有什么，便答道“不能，莫非，心在肚子外面？”

“心在外？”久不正失聲一笑，“啪”的一聲，巴掌打在了施無畏的身上，笑著問道“疼不疼？”

施無畏捂著胳膊，眼中很是委屈，點了點頭，道“疼。”

“心若在外，則身心兩處，心所覺，身無所知，身所覺，心也無所知，打你身，而你卻知道痛，心怎么會在身外呢？我問你，心在哪？”說著，久不正一臉的心疼，揉了揉剛才施無畏被打得地方。

施無畏心中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搖搖頭，道“不知道。”

“連心都不知道在哪，你又怎么知道心中會有恥辱？！”久不正哈哈一笑，拉著施無畏的手便出了山洞，嘴上自顧自的說“這山洞一共六十米，有四個洞天，無我洞天，不凈洞天，欲樂洞天，畏懼洞天。我先帶你走兩個，現在去接那小丫頭進來。”

施無畏跟在久不正的身后，心中想：師父他，終究是太過仁慈，才會受人欺侮，就如當年，父親那樣。他還待再行辯解，卻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洞外。

一個高大威猛的男子，看著地上躺著的男子，他滿臉的怒容，夾著火焰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壓抑著胸中惱意，低聲問道“是誰把三師弟傷成這樣的？！”

這里，是會龍峰的一處樓閣，大門處，掛著一塊大匾,上面書著“劍氣凌霄”四個大金字。

龍智在餐堂中受傷暈倒后，眾會龍弟子也顧不得招呼那些棲霞峰的女子了，趕忙將龍智抬到了會龍峰的主事之處“劍氣閣”。本想著交由他們的師父碩秋上人定奪，誰知來得此處，只見到了他們的二師兄龍勇。

當下，便有幾個人搶先說起了事情的起因。

……

劍氣閣中的諸人一個個魚貫走出門口，談論間，偶有言及龍勇聽完事情全程之后，在石磚上踩出的深坑，每到此刻，眾人便變了臉色，轉上別的話題。

施無畏看了一眼身旁臉色慘白的靈碧茹，知道她乃是在無我洞天中受了心傷，不禁開口問道“你沒事吧？”

靈碧茹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但虛弱之色縱是她再怎么搖頭也是遮掩不了的。

就在他們對話間，久不正手往前一指，喝道“你二人看！”

二人抬首望去

前方，又演繹了一個女子的一生。

與先前施無畏所見的內容大致相當，唯有一點便是多了女子每月的血污之擾。

施無畏每每看見這些，總是要聯想到身旁的靈碧茹，側首看向她時，她也會遞來目光，頓時將他弄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當尸體腐壞到滲綠色的腐液時，久不正身放雷光，再一次化出了那些雷電景象。

他指著那尸體，口中低聲頌咒天降的雨水擰成一股洪流，突如其來，挾著不當之勢，沖擊那具尸體。如潮汐一般，大水又緩緩褪去，先前尸體所在的地方，干凈的很。

誰也不會想到，這片光潔的大地，曾擺著一具腐壞到滲液的尸體。

施無畏回頭，沖著靈碧茹開口問道“你還好么？”

她臉色慘白，搖了搖頭，不知是不是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久不正看著她的臉色，知道她心中所想，嘆了口氣，搖搖頭，來到她的身前，柔聲道“沒事的，沒事的，這洗心洞，除了我翠首峰的弟子，便只有你的師父一輩才能安然走過，你不用急，不用急……”

說著又嘿嘿一笑，雙眼轉向施無畏，說“下一個是欲樂洞天，茹兒是女子，不用進去，只有你一個人可以經歷。”久不正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在里面，你看不到我們，我們卻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你眼中所見的東西，切記，切記！”

眼中。

好一座雕梁繡戶的樓閣，各處木作的精雕細刻，著實是一處富麗堂皇的芳馨小閨。

閣內。

施無畏一步一步的前行，他掃了一眼那些精致的壁畫，心中有些不知所措。抬起頭，上面的雕花圍欄中，插著一捧捧新摘的香花。又掃了一眼四周的桌椅，無一不是富貴玩意兒，若是往常，他倒也習慣，只是這五年過慣了清苦日子，心中倒有些覺得奢侈。

心本以為，這里會是一處十分惡心的地方，遠超施無畏所料的是，這里不但華美，且還是一片寧靜，除了他，便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外人。

緩緩走上樓梯，來到一處擺放著茶點小食的秀氣圓桌旁。他略一遲疑，悄然坐了下來，倒了一壺茶，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中細細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