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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遠處那陣莫名的歌聲“塞翁得馬想必兇,宋子明目實不吉。老道兒喝酒得三兩,不夠數目還得偷……前面你們刀……刀下留人啊!”
眾黑衣人與壽爹爹聽后皆是一怔,只見林中,一個瘋瘋癲癲的乞丐吸溜這鼻涕晃晃蕩蕩的向著這邊行走。嘴中念念有詞,不知在絮叨什么。那聲音,不是他的,還會是誰?
壽爹爹眼角一抖,滿是驚色,來的這人正是先前在三桃縣中見過的那個瘋丐。此刻,他晃晃悠悠的已然來到眾人面前,傻傻地看著那些黑衣人。
那領頭的黑衣人瞧來人只是一個乞丐,心中頓時大感不悅,袖子一甩,怒道“哪來的臭乞丐,快滾,不然大爺要了你的命!”
那乞丐并不理睬黑衣人,盯著老人和他懷中的少年,一言不發,若有所思,忽然咧嘴一笑,道“讓你把錢都給我,就給我兩文,你說你們的命賤不賤?”
壽爹爹苦笑一聲,目露無奈,以為乞丐是來看熱鬧的,趁機惡口諷刺自己只給他兩文錢的事,本要發火,卻想到自己已是將死之人,嘆了口氣,道“唉……你快走吧,別把命也丟了,這熱鬧不值當看。”
那乞丐嘿嘿笑了笑,回頭沖著那領頭的黑衣人一指,歪著嘴,十分不利索的道“你……你們快走吧,別把……別把命也丟了,這熱鬧不……不值當看”
那領頭人一愣,這乞丐居然敢調笑自己?!
眼瞳一縮,心里的火頓時躥了起來,毫不遲疑,舉起刀就往那乞丐頭上砍去。
乞丐不閃也不躲,呆傻的目光瞬間化為森然利刃,冷道“為區區三千兩銀子丟了性命,值當么?”
銀光,突然停在了乞丐面前三寸出。黑衣人大驚,直嚇得后退兩步,失聲道“你怎么知道?”
乞丐咧嘴嘿嘿笑了笑,望了四周的黑衣人一眼,最后盯在那領頭人的面上,解下腰間的葫蘆,拔開塞子,道“快走吧,別跟這耗著,你們不缺那點錢。”說著,在嘴中灌了口酒。
領頭人盯著乞丐,沉默了半晌,突然抬刀下劈,欲要那瘋丐當場送命。
手起刀落之間,竟無一絲風聲。
好一把快刀!
“咔嚓”,一片幽藍色的冰塊忽然出現在乞丐頭頂,利刀砍進這冰塊三分處,再也前進不得。
領頭人被冰塊外放的寒氣凍得一抖,心中頓時大驚,暗嘆這乞丐不是凡人!立刻招呼眾人,一起對付這個瘋乞丐。
這瘋乞丐看到周圍的人上前,自己猛地向后一跳,足足退了有三丈遠,又向前連行七步,臟亂的衣物無風自鼓,左手化作劍指,直直指向黑衣人,右手成掌搭在左手腕上,雙眼怒瞪,口中憤聲低喝道
“神霄天雷!”
昏沉的云霄,是什么,突然蘇醒……
漆黑空曠的天空消失,烏沉的云層忽地卷了起來,猛然一亮,一道電光自云層漩渦中直直劈下,蓄在乞丐的左手指尖。
“破!”
隨著乞丐的又一聲低喝。林中所有的聲音皆都消失。
這究竟是怎樣一番寧靜!
蟲鳴,鳥語,消失于何地?!
風聲大作,壓抑的氣息瞬間釋放!
轟隆!滋滋滋……
一道震耳的雷音,黑暗中,電光恍如猙獰的惡魔直直向前沖去,無所可擋,無所可住,穿過領頭人的胸膛,擴散開來,照白了四周的樹木,映亮了整片天空。
那光芒,是奪命的利鏢!
林中所有的飛鳥,都被驚醒,匆匆忙忙的飛向天空,驚恐的啼叫,仿佛稍晚一步便要失去性命。
震撼,彌漫在林中。
幾息時間后,鳥兒停止徘徊,重新棲息在林中。
光亮不再,黑暗復又歸來。一切,都好似從未發生。
壽爹爹傻傻的看著面前焦黑的尸體,依稀記得,在雷聲響起之前,他尚且看見了這群黑衣人驚恐的眼神,他們翻身想跑,還未邁開腳步,雷光已然中身,電足閃過,所有人盡皆倒下,肉的焦糊味飄蕩在這一片林中。
這味道,在饑餓的壽爹爹聞來,甚至是,挺香的。
安靜的林中,響起了一聲鳥啼。遠遠的,又響了一聲。
壽爹爹身后的地上,沙沙作響,先前那恍若神人的乞丐此刻又恢復了一副瘋癲模樣。晃蕩到了壽爹爹面前,嘿嘿的傻笑,眼睛直溜溜的盯著這一老一少。
壽爹爹抬起頭,怔怔的看著那乞丐戲謔而又深邃的眼睛,忽然福至心靈,擁有如此明亮的眼睛,又有那么一番大手段,這乞丐豈是凡人?!
把懷中缶兒托在左手上,立刻向著乞丐跪了下來,右手單手撐地,磕了一個頭,激動道“仙長!救救這可憐的孩子吧!”
乞丐看著缶兒,目露思索,并沒有答話……
老人一愣,卻依然沒有死心,繼續磕頭,不斷地懇求著。
“壽爹爹……”
一聲微弱的喊叫……
響在身前,卻扎入體中……
蒼老的身影一滯,滿面憂愁的老人看著旁邊的少年。老邁的面龐忽然抖了起來,熱淚順著眼角流出,打在身下的枯草……
微微抖動的草尖,是在暗示它的哀悼么?
缶兒原本蒼白的臉色,此刻似乎紅潤了起來,先前痛苦到不停顫抖的身軀也安靜了,那瑩潤的雙眼略帶些傷感的看著老人。
這是呵,一定是了這是回光返照……
壽爹爹甚至聞到了,那一股死亡的氣息……
缶兒掙扎著,拿出滿是鮮血的小手,緊緊的抓著壽爹爹的衣襟,緩緩的將手往老人遍布皺痕的臉上伸去
輕輕的一聲呢喃“壽爹爹,不哭……”
就在伸到了老人下巴前方時,那雙小手,突然失去了支持,停在空中。終究,還是沒能為老人將眼淚擦去。
那張紅潤的小臉,變得蒼白,失去了光澤的雙眼緩緩閉上,半空中,那小手軟軟掉了下來。
仍舊是,夭折了……
乞丐兒輕輕笑了一聲。
閻王教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漆黑的林中緩緩亮了起來,半跪著的壽爹爹失神般的舉頭,那里,不知何時,已掛了一輪皓月。
這月光……
如此亮……
如此涼……
一邊的乞丐也抬頭看了天上一眼,復又看著那木雞般的老人,輕嘆一口氣,拍了拍老人的肩膀,道“這小童兒,叫什么名字?”
壽爹爹毫無動作,只是嘴唇微微動了兩下,答“周缶。”
“哦……”乞丐應了一聲,手背到腰后,不知從哪弄出一個草人來,緩緩走到缶兒的尸體邊,扯了一塊布,自顧自的道“這小童的陽壽本就是今日為止的,我現在救不得他……”伸出手指,在尸體胸口沾了一手的血。
壽爹爹一愣,聽著乞丐的話,言下之意,莫非……,立刻將尸體放下,又一次給乞丐磕了個頭,哀道“仙長!救救他吧!”抬起頭時,正好看見乞丐在手中的草人上用沾的血寫了黑紅的“周缶”兩個大字,背面又畫了許多不知所謂的圖線。
老人不知他要干嘛,只見那乞丐沖著少年尸體的一旁開口道“二位陰差稍慢,這人我要帶走”
壽爹爹一愣,只見四周并無一人,怪異間,凝目往尸體那看,模糊間,似乎是有兩個透明的人影。
陰間之說,原來是真的……
壽爹爹出神間,又聽那乞丐再次開口“我明白,這東西給你們拿去交差”伸出臟手,把手中的草人遞給了兩個透明的人影。一陣風忽然刮了起來,草人消失,透明的人影也隨之消失了。
原本停止了呼吸的缶兒,此刻似乎又開始了緩緩的呼吸。聲音微弱,卻一點也沒逃過壽爹爹的耳朵。壽爹爹心中大喜,沖著乞丐不停道謝。
乞丐也不管壽爹爹如何感謝,只是咧嘴淡淡說“你扶著他,我把箭和毒弄出來”
壽爹爹從背后扶起缶兒,乞丐在面前伸出手,捏在箭尖上,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那傷口,手中灌力,隨著低喝,猛的一拔,一整只箭完完全全的拔了出來,足足有一尺八寸長。
黑色的鮮血立刻噴涌而出,乞丐一閃頭,躲過了那一波血柱,往鼻子上把鼻涕一抹,青黃的鼻涕立刻甩在了缶兒的傷口上。手成劍指,指著那傷口,口中念道“伏以,伏以。手執大金刀,大紅沙路不通。手執小金刀,小紅砂路不通。內血不出,外血不入,人見我憂,鬼見我愁,十人見我十人愁。老君坐洞口,有血不敢流!”
說完,把手放在缶兒傷口上的鼻涕中,來回的繞著傷口抹圈圈。不過三五息時間,血立刻就止住了。乞丐把手又一次背在腰后,現出手來,居然握著一顆翠綠的藥丸。緩緩的將藥丸塞進缶兒的傷口,那藥丸立刻化為液體,似乎是主動一般地往缶兒身體里鉆。漸漸地,綠液完全鉆進身體,傷口處,又一次排出黑血,乞丐拿臟手一擺,把黑血甩開。一股清香飄出,那看著就痛的傷口中,模糊的血肉攢動起來,隱隱有些合起的跡象。
乞丐點點頭,瞟了一眼滿臉喜色的老人,撓了撓后脊梁,抓住一只臭蟲。又把臭蟲放在腿上,摸了摸它。問向壽爹爹“老丈,可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歡喜中的壽爹爹聞言一愣,回頭看向乞丐,滿目疑惑道“仙長的意思是?”
乞丐吊兒郎當的站著,看著壽爹爹的眼睛,咧著嘴嘿嘿笑著,卻是不說話。
壽爹爹也是滿心思索,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先前這神人施法的時候說了他要把這個孩子帶走,莫非……哎呀,這可太好了。立刻開口道“仙長,你要把缶兒收作徒弟?”
乞丐笑著,點了點頭,看了缶兒一眼,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歪著嘴,沖著壽爹爹說“老道我一直沒徒弟,都是嫌我,不愿意跟我,今天巧了,碰見個稱心的。”
壽爹爹歡喜,連忙叩謝這乞丐。
乞丐接過老人手中的少年,看到老人面帶不舍的臉色,笑道“老丈,你去買把鍬,記著你點篝火的那地方,回來來挖,挖一丈深,有一個箱子,里面有三百斤的金子,挖出來,藏著,回城里買個大宅子,安心當個員外,這就是你這輩子的福報,去吧!”
壽爹爹聞言一驚,滿臉的疑惑。
乞丐一笑,道“照我說的做,沒錯。記住,從此以后,再沒有周缶這個人了,你也要改個名字,我知道你乃是周宅的管家,叫周壽,以后改了,不然還有麻煩!”
壽爹爹正自點頭間,忽見那乞丐帶著缶兒御風而行,已然飛了走!
目送那二人的離去,暗暗道了句活神仙……嘆了口氣,復又走入黑暗之中……
緣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