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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沒有答復,蔡宛兒才著急起來,最后幾乎是哭哭啼啼的央求他。
聽說那女子是大哥的心儀之人,十幾年如一日,即使立了宛兒為后,心里還是一直掛念著她。以后她若為貴妃,那么宛兒的后位被廢,只是遲早的事。
君寰宸怔了怔,并未作答。當晚,蔡述又找到王府來,陳述了更多那女子的消息。他說:那個叫駱云兒的女人對皇上是有特別意義的。這次可以做以試探,也許能借此找到皇上的弱點。而且駱家一直是他們的眼中釘,這個辦法是一舉三得。
君寰宸最終答允了。他擁有自由進出皇宮的金牌,這件事由他去做是最萬無一失的。
萬無一失......?恐怕這話還是說早了。如果他能預見自己后十年的經歷,也許便不會早早的這么斷言。
駱云兒貞節被毀,慘遭刺配,駱家牽連官司,一蹶不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事發第二日,他就被派往河南賑災,之后的處罰全然不聞。
也許是命運作弄,也許是應了那句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他種的苦果終要自己來嘗。
回京當日,便在街頭,被她當街攔住。明明自己都陷入絕境了,還大言不慚的要與他談交易。她跪在地上,腰板卻挺得筆直,眼神倔犟的瞪著他。看起來好像堅強不屈無所畏懼的樣子,可他怎么看怎么都覺得她快急哭了。那樣子,就像......就像一只哭紅了眼睛的可憐兔子。
他為自己的比喻感到好笑。
彼時,他未能憶起那個被自己毀了一生的女子。只聽聞那女子被刺配,下場非常慘。
她大膽的迎著他的目光,問:"我可以幫你得到最想要的東西。女人,還是天下?"
周圍有人發笑。他沒有想笑,但也不相信她有這個本事。可是這樣好玩的女人,留下來一定很有趣。
抱著戲弄的心情,他走近她,貼著她的耳廓說:"我都要。"也是在這時,赫然發現她臉上的刺字。
斬草除根。
他心里當時只有這四個字。
但見那女子看自己的目光全無忌恨之意,才發覺自己多心了。大婚之夜從她的表現來看,應該還不知道是誰人所為。但是與其把她放在外面任其發展,倒不如留在身邊,隨時監視著,更加安全。
她看上去很是蒼白,應該吃了不少苦。兩個月過去了,他完全不知道她遭遇過什么樣的艱險,但她只是很平靜的跟著自己回了王府,甚至還一本正經的問他要怎么與她合作。
后來在尋找她的無數個孤獨夜里,他都幾乎瘋狂的想:如果當初就狠下心來,真斬草除根了,也許現在就不會這樣痛徹心扉!是緣嗎?還是孽?他一步一步走進了自己挖掘的陷阱......
木釵摔斷的那一刻,他就徹底的醒了。御花園里的小女孩,已成舊夢,他和宛兒,早就沒有了任何牽連。而她對著那斷裂的木釵,掉下的一滴清淚,卻真正的流淌到了他的心里。
南下賑災多日,夜夜想到的都是她哭紅的雙眼。那樣楚楚可憐,那樣孤獨無助,像只可憐的小兔子。奇怪的是,竟讓他又聯想到了御花園的舊夢。
人間別久不成悲。他離開過京城多次,只有這一次,是真的永別了。他已向皇帝起誓,永世不再回京。
隴西的風沙很大,常常整日整夜的不能出門。人在屋子里,也要把窗門緊閉。可他卻有個習慣,總要保持東面的窗子打開一扇。
他看著東方的天空,知道紅日升起處,就是京城。他愛的人困守在那座城中,而他,只能遠遠望著。
窗臺下的花盆要不了一會就被厚厚一層沙埋了,這時侍女會進來端下去抖掉。久而久之,下人們知道他這個習慣,朝東面的窗臺下面都不放東西了。
皇帝駕崩時,他獲準進京。他只是匆匆的參加了葬禮,并沒有久留。他將自己埋在哭泣的人海中,抬頭仰望著高高在上,又孤寂悲涼的她,她的每一滴眼淚,都流淌到了他的心里。
那時候他想:如果能有人止住這個可憐的女孩的眼淚該多好。就算那個人不是他,也好。
回到隴西后,他不斷的告訴自己,不要再想她。可葬禮上的那一面,竟讓他著了魔似的思念成狂。
她現在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又在沒人的角落獨自哭泣?
宮人們會不會逗她笑?還是個個都死板著臉只會做事?
他終于還是離開了隴西,定居在京城外的一處鄉野郊居。雖然還是不能入城,但是總算離她近了一些。
那么近,卻還是十年間,不曾見過一面。
他以王叔的身份給子曦寫信,指導他國政上的事,只期在子曦的回信中,看到有關她的只言片語。只是寥寥幾個字"母后附議此條",就可以讓他捏著信紙的手指顫抖。
幾度春風吹世換,千年往事隨潮去。
一家名為"鳳起"的酒樓里,老板娘趴在柜臺上,懨懨欲睡,酒樓里人來人往,男人們都忍不住側首看一看這位睡相極不雅觀的老板娘,然后吐出同一個字:美!
"世間繁華終成土,千古風流入話來......"酒樓里有人開壇說書,吸引了一大幫客人,"南北兩朝,相安無事近百年,卻因一女子,兩次大戰,終于由北朝統一天下。今日老夫就來給大家說一說這引起兩國紛爭的奇女子......"
無憂眨巴了下眼睛,睡意漸消,拖著下巴看向那說書的老人。
"最是無情帝王家。話說那北朝君氏兄弟本就不和,卻看上了同一個女人,皇帝對那女人甚至寵愛到帶其出征......"說書先生已經爬到了桌子上,說得是神采飛揚唾沫橫飛。
"誰知那女人竟是南朝的刺客,在陣前刺殺皇帝,導致北朝落敗。又有人說那女人其實是南帝的情人,在完成任務后就回到了南帝身邊......"
說書人的語氣一驚一乍,圍觀者全都屏住了呼吸。
"誰知南帝的弟弟也看上了那女人,兩兄弟你爭我奪,最后南帝黯然退出,把皇位、連同那個女人,一起都送給了弟弟。北帝便趁此機會南下,一舉殲滅了南朝......"
君寰宸走到前臺,瞇著眸子微笑看她。無憂指了指桌子上,看那說書先生手搖羽扇,指點江山,說得好不盡興。
"誰知這北帝南下竟也是為了那名女子!將此女擄回京城,夜夜恩寵,留下一子嗣。可惜他已是油盡燈枯,到頭來,平白將天下拱手讓給了一個人女人。"
大堂里忽然沒了聲音,無憂懶懶的倚到君寰宸懷里,聽人們私下里小聲的猜測。
終于,有人大膽起哄說:"這女人該不會就是當朝太后吧!"
"是啊是啊......聽說她在回京的時候離奇失蹤,該不會是與舊情人私奔了吧?"
"那皇上詔書里說的長伴青燈是假的咯?"
人群猜測紛紜,君寰宸攬著懷里的人兒,彎唇:"原來我的憂兒這么厲害。"
無憂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被人說成禍水呢,你還高興。"
君寰宸笑著,微涼的手指襲上她柔軟的唇,一粒糖果順勢滑入她口中。
"吃顆糖,消消氣。"他壓低脖子,親吻她的嘴唇,故意問:"什么味道?"
無憂臉頰染上一抹緋紅。他是問糖的味道還是......
她決定裝傻到底。用力嚼了幾口糖果,然后肯定的點頭:"酸酸的,還有一點甜。"
君寰宸的眼神微怔,好像墜入一個遙遠的夢中。過了許久,直到無憂叫他,他才恍若回神。
"怎么,我說錯了嗎?"無憂一臉茫然。
"不是。"他微笑搖頭,看著眼前小兔子一般溺在自己懷里的女子,不由自主的俯首,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隨即滑到她耳邊:"沒錯,就是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