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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含霜去了之后,居然一個人回來。怯怯地說:"娘娘,雷統領說,說后宮不宜干政。而且此事......娘娘也脫不了干系。"
"放肆!"無憂一哆嗦,上下牙關撞到了一起,她忿忿地說:"那本宮親自過去!"
雷風遠遠看到無憂,便知她興師問罪來了,當下就半屈膝,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
無憂冷笑:"雷統領何必如此?本宮可當不起。連本宮都請不動你了,看來只好本宮親自跑一趟。"
雷風動也不動:"屬下不敢。"
"那你告訴我,你怎么會事先預知火情,做好了充足準備?"
雷風竟是不卑不亢地回答:"此事等皇上回來,屬下自當據實回報。"
好呀,這就不把她放眼里了。無憂不敢相信眼前這人還是過去嘻嘻哈哈要為她牽紅線的雷風,似乎一到了宮里,每個人都變了。
無憂居高臨下看著他:"你別忘了,皇上臨走之前囑咐我代管整個后宮。如今發生這么大的事,我有權過問所有的細節。皇后皇后,就是居于皇帝之后的第一人,你如果再頑固不化,別怪本宮治你知情不報的罪!"
雷風背脊動了一下,平靜地道:"屬下今天下午收到一封密信,說今晚子時有人欲帶刀闖宮,在太液池縱火。雖然難辨真假,為防萬一,屬下還是做了些準備,沒想到先帝祠堂真的著火,而我們的人在太液池湖心亭發現了帶劍的允王殿下。"
無憂一怔,這果然是個圈套!
"那信呢?"
雷風把手伸進懷里,半晌摸出一張紙箋。無憂接過一看,立刻傻了眼。
這竟然是一封用左手反寫的信?從那左右顛倒的字跡,根本無法辨別出自何人之手!一個人若正常書寫,絕不會用左手反著寫,因此要從字跡來找出密報之人,是不可能了。
無憂握緊了拳,背上前所未有的沉重。前方好像有一張無形的網張開,慢慢地向她收攏、收攏......
她抬起頭,就看見一身冰藍色袍子的炎之陌從她面前走過。他的身材依然頎長秀美,手腳被鐵鏈銬起,前后都有好幾層守衛看著。他們押著他,往天牢緩緩走去,經過無憂面前時,炎之陌忽然停下了腳步。
無憂看著他明亮的桃花眼,忽然就想哭。她以為他要跟她說些什么,可他只是一動不動地注視她,桃花眸子像是映了天上的星辰,漂亮得不像話。許久,他動了動嘴角,竟是沖她微微一笑。
也就是這一笑,讓無憂強裝平靜的最后一絲防線也崩潰了。
身后,有侍衛開始推他,催促他前行。炎之陌的笑容像是天際劃過的一顆流星,瞬間就消逝了,卻留下永恒的回憶。
無憂忽然仰起頭,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一股濕潤的感覺隨著脖子的高高抬起,終于回流到眼中,沒有落下來。
無憂發誓:一定要找出那個試圖挑釁她的人,令她后悔終生!
*
第二日,無憂去天牢中看望了炎之陌。雖然明知道在這個關頭不該這么做,但她有一些事情,一定要當面問清炎之陌。
他的樣子看起來很憔悴,眼球凹陷,臉色也難看。但他看到無憂的時候,眼里跳動的光亮絲毫沒有疲倦。他的樣子,好像是與她失散久了,下一刻就會過來擁抱住她,告訴她,有他不必擔心。
無憂閉了閉眼睛,防止眼淚再不爭氣地流下來。她蹲下來,抓著鐵牢的柵欄,問:"你還好嗎?"
"嗯,還不錯。"他的面龐好像水下的青苔,柔和但又飄忽。
無憂忽然就覺得自己多此一問。只看他現在的臉,就知道他肯定不好。
就在這時,炎之陌又說:"憂兒,你不該來的。大哥現在不在,你我的關系成為最敏感的話題。你這樣只會遭人非議。"
他說著,大手游移到鐵柵欄上,包住了無憂的手:"但我看到你的時候,真的很高興。我不想騙你,我其實是希望能再看你一眼的。現在我如愿以償了,受罪也就認了。"他的眼神熱烈而關切,仿佛以前最愛她的時候。
無憂把手從鐵柵欄上松開,遞進他掌心。這時候,她也不想什么該死的避嫌了。她的眼淚滴在他手背上,她聽到自己堅定有力的聲音:"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炎之陌什么也沒說,只是微笑著看著她。兩人都不再說話,等到天牢外的鐵門哐當一響,光線越來越明亮,炎之陌才緩緩的松手。無憂的臉熱極了,心里卻一片冰冷。
牢頭遠遠地催促了一聲。無憂站起身,不忘問他:"你昨天為什么會出現在太液池的湖心亭?你不是已經回王府了嗎?"
炎之陌愕然脫口:"不是你約我去......啊,我真傻!"他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又有些落寞的自言自語:"我就知道你不會寫那種信給我,是我一時糊涂......我是被鬼迷了心竅,活該受這罪!"只有他心里知道,他是被誰迷了心竅。
無憂立刻明白過來:"你說也有人假冒我寫紙條給你?炎之陌,你聽著,有人設計想陷害你或我。昨晚,我也受到了假冒你的紙條,約我子時去太液池相見。我沒去......結果就發生這種事。"
當無憂說到"我沒去"時,炎之陌的眉毛抖動了下,好像露出哀傷之色。但很快就掩蓋下去:"幸好你沒來。我一個男人,受點苦沒什么的。你千萬別和大哥說這件事,我不想你們的感情因為我而產生裂痕。大哥一定會查明真相,放我出來的,你不用太擔心。"
他倒是會替她著想?無憂肚子里升起一股無名怒火:"不行,這件事一定要在皇上回來之前查清。不然你以為能瞞得住他嗎?炎之陌,你也別把自己太當回事,我跟你大哥有沒有感情,不用你多管閑事。你都什么樣了,好好管好你自己吧。"
說完,忿忿地甩袖,離開了天牢。留下炎之陌一人,對著地上的干草墊苦澀的笑。他炎之陌就是一根筋傻了到底,所以頻頻碰壁還是不知道換條道。他若是能愛上別人,是不是就會這么犯傻了?
那天,無憂才從天牢回來。下午,后宮里就開始流傳,說允王殿下是因為與后宮女子私會,才會出現在太液池。流言傳布如此之快,當天傍晚就到了無憂耳朵里。
彼時,她正在用晚膳,氣得連筷子都攥不穩了。
有關她和炎之陌的傳言,早在帝后大婚之前,宮里便有傳言。但因為炎落宇的一味袒護,并沒有人敢大張旗鼓地宣揚。如今皇帝一不在了,這些人便肆無忌憚的把矛頭都指向她。傳言里雖沒有明說是后宮哪位女子,但大多數人心底都已有了答案。難怪那天雷風說她也脫不了干系,原來那幕后之人一早就打算拖她下水。無論昨晚她去或不去,這件事她都脫不了干系。
好狠的用心!無憂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恨只恨她和炎之陌都燒掉了那張紙條,現在竟沒有絲毫線索可尋了。想必那暗中塞給她紙條的人,也是料定她看完后第一反應會燒掉,才會這么明目張膽地以正常筆跡書寫。
無憂抱著胳膊,在窗前苦苦思索。到底該從哪里下手呢?
將昨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又從頭回想了一遍,無憂叫來含霜:"去毓軒殿,幫我打聽下允王殿下昨天在毓軒殿都做過些什么,又與哪些人見過面?小到喝口水,打個招呼,我都要具體知道!"
"是。"含霜得了命令,剛出去沒一會,又折了回來,在門外道:"娘娘,回雪郡主求見。"
炎回雪......?無憂不自禁地皺起了眉。
她剛懷疑到她身上,她便自己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