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無憂這才注意到,院子角落的石案上,橫臥著兩張名貴的焦尾琴。"孤鶴"、"玉燕",亙古之名琴。
炎之陌捧著"孤鶴",隔著暮色,沉默了一會兒:"我很久沒練習了,生疏的要出丑,憂兒你就包涵吧。"
無憂從不知道他還會彈琴。她不發一言,走到炎之陌身邊。這里既然備了兩張琴,自然不會讓他獨奏。
炎之陌不再說話,清亮的琴音毫無顧忌地先起,一曲《鷓鴣天》緩緩奏出。無憂拂動琴弦,弦音泠泠相和。天籟弦音云外琴。
炎之陌撥動隨意,琴聲清美孤絕,好像云夢澤內的孤獨野鶴,翱翔萬里。無憂閉起眼睛,手下婉轉幽咽,一只玉燕幽然停在早春發花的枝頭上。
白鶴振翅,婉轉穿過風雨,催開了滿山野花,玉燕悠揚梳理羽毛,淺啄初開的花蕊。琴與鶴,琴與燕,在虛幻的景象里輪番上場,彼此追逐、游戲花間。
一曲終了,無憂與炎之陌對視一眼,彼此心領神會地笑了。兩人雖不是什么名家,然而配合之默契,不用多余的言語,甚至不需交換一個眼神,便可將曲子完美地演奏出來。高山流水,也不過如此吧。
*
翌日,天朝的使臣終于要離開。炎落宇在清涼殿上辦了一場盛大的歡送宴席。
宴席上,兩國約定以后每年南北君王在議定的城市會晤,商議兩國共同發展的事宜。
當晚的宴席,無憂一直坐在水晶垂簾之后,在一片奢華的炫目之光下,無憂只能看到人模糊的影子。只有當君寰宸說話的時候,她才隱約看到一個白色的輪廓。
送走了天朝的使臣,帝京城終于迎來五月初八,帝后大婚。
在清晨的熹微中,無憂盤起了飛云髻,插上九重鳳凰步搖,穿上貼有金箔的大嚴繡衣。而為她戴上佩綬的,竟然是炎回雪。她秀麗的面容上帶著微微笑意,往昔的爭執仿佛都成了過往。這個女子,值得被人好好疼愛。想起那日在假山后所見,無憂微微一笑。
為嫁衣佩好最后一筆,含霜跪在腳下幫她拉好拖裾,隨后左右各有一名侍女上前攙扶。
站在落霞宮外,無憂沐浴著璀璨晨光,接過命官奉上的皇后金印。那一刻,身邊的幜飾與金印的光線重疊,發出了明亮刺眼的霓彩。象征六宮之主的鳳印,托在手心沉甸甸的,繁瑣的嫁衣壓得她幾乎不能呼吸。無憂努力地挺直了背脊,在百官朝拜之中,走向那奔日的金輦。
大殿之上,傲然獨立的帝王走過來,執起了她的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從未曾想過,與自己執手的會是眼前這個男人。人生終有太多的意外,所愛的,不能廝守,愛你的,徒勞傷悲,攜手的,卻是兩廂無情之人。
是輸給現實,還是人生本就該如此,她已不能分辨。男人溫柔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好像要將那種屬于天庭的熱光傳遞給她。在彼此跪拜的三聲祝詞中,定下了她的終身。"萬歲"之聲響徹云霄。
*
當晚,無憂必須宿在御清宮的皇帝寢殿。雖然早就決定不可與他同床,但大婚之夜,男女同房,什么都不做,又頗為怪異。
無憂覺得有些的茫然,縱然是百花齊放的春天,縱然是一國之皇后,那種對于未知夜色的恐懼,依然不時地從身體里散發出來。
炎落宇走進來時,無憂的身體都繃緊了。他旁若無人地脫去沉重的禮袍,再看無憂,發現她依然是端正整齊的鳳冠霞帔。
"你不熱嗎?外衣這么重......"
無憂一顫:"是重......"可她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脫。
"嗯......你過來。"炎落宇站在案臺邊對她招手。無憂躊躇了一會,慢吞吞地挪過去。
誰知炎落宇大手一拉,將她按做在窗前,對著銅鏡取下了她頭上夸張的九重金步搖。
"你們女子睡覺前還要拆掉這些麻煩的東西吧。"他自言自語地說著,小心翼翼地解開無憂繁瑣的發飾。無憂怔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只是幫她梳發。
薄薄的茜紗窗外透進香氣,海棠花嫵媚的絲蕊映在窗紗上。今晚的炎落宇格外的輕松柔和,不像往日一副深不可測模樣,讓人覺得他也是個凡人,可以親近。
當無憂滿頭的青絲都放了下來,炎落宇目光里折射著柔和的專注,大手輕輕撫過她如瀑的長發。他一邊梳理著她的長發,一邊用低沉磁性的聲音淺淺道:"你剛才在緊張什么呢?那種事......朕不會勉強。今晚你就在這里睡,朕還有些奏折要看。"
無憂提起的心一下子落定了,卻又有種說不出的空落和怪異。舉國矚目的帝后大婚,到了新房,皇帝卻徹夜看奏折。百姓不知該感謝這樣一個勵精圖治的皇帝,還是該惋惜遺憾?
無憂想著就想發笑,繃緊的臉色也放松下來。梳理好頭發,炎落宇從案下抱出疊奏折,兀自坐下開始看了。
無憂好奇地盯著,要不是他以前就有在寢殿里看折子的習慣,就是他為今晚特意準備的。
無憂不想太多,坐到床沿開始解外衣。炎落宇挺拔的背影一動不動,她也不用再避諱什么。掀開龍鳳錦被躺進去,無憂抓著被子的邊緣,卻怎么也睡不著。
過了一會,炎落宇好像后背也長了眼睛,埋著頭問她:"睡不著嗎?是不是燈火太亮了?"
也許吧。她沒回答。炎落宇站起來就要吹燈,無憂趕緊打斷他:"吹滅了你怎么看折子?"
她還真以為他公務繁忙到要在新婚夜看折子啊......炎落宇苦笑一下,道:"明日不用上朝,押到白天再看也無妨的。"
"噢。"無憂應了一聲,案頭的燭火便被吹熄了。
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好久,無憂的眼睛才適應過來,隔著朦朧的月光,看見炎落宇向床榻走來。
呃,吹了燈不就意味著他要睡覺了?無憂這才后知后覺地醒悟過來,頓時心虛得往床另一側縮了縮。
黑暗里響起絲綢摩擦的聲音,是他在脫衣。無憂的心頭如野鹿亂撞,手指揪緊了身上的錦被。
等待了一會,聲響似乎停下。月光下,他掀開錦被,躺了進來。床很大,他并沒有碰到她的身體,但柔軟的床墊微微下陷的一瞬間,還是讓無憂整個人僵直了。
半晌,身側忽然傳來低低的聲音:"你睡著了嗎?"
無憂咬著嘴唇,不發出聲音。他好像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不再動彈。大概以為她睡了吧。
許久后,無憂已經稍稍放松了身體,床榻的另一邊,卻傳來淡淡的似悠遠卻又極近的聲音:"到現在,我還是沒有后悔。"
無憂一驚,呼吸亂了,險些露出馬腳讓他知道她還醒著。他不后悔什么呢?無憂忽然想起婚前炎之陌送給她的那首曲子,琴瑟合鳴......她與身邊這男人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