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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的驚呼在圓弧頂的洞穴中回響,延綿不絕。黑沉沉的那頭,很快傳來君昊天的回應:"怎么了--?發生什么事?"
無憂心里亂紛紛的,顧不得想他為何在這里,傾身抓過玉階上的長盒,塞到君寰宸手中:"快走!"
幽靜的甬道中,傳來君昊天的腳步聲。君寰宸嘴唇微動,卻什么也沒說,反手抓住了長盒,飛身閃出密室外。
匆忙趕來的君昊天,只見遠遠的一道暗影閃逝,仿佛只是重重黑幕中的一個眨眼。但他還是本能地揚聲道:"來人--抓刺客--"
守在洞口的侍衛一直提神警惕著,聽到皇帝的聲音,紛紛持刀沖了進來,轉眼便聚集在正中的大廳里。
君昊天兀自在各間尋找,邊找邊大聲問:"秦、無、憂--你在哪里?"
無憂一個人怵在密室內,望著空空如也的玉階,瑟瑟發抖。怎么辦?
聽著皇帝的呼聲越來越近,她忽然靈機一動,揭開紅木大箱的蓋子,翻身跳了進去。箱頂蓋了下來,帶起一陣煙塵,嗆得無憂忍不住咳嗽。
門外的君昊天像是感應到了一樣,忽然停步在這密室的門口。他的目光落在玉門底下劃出的淡淡痕跡,凝神看了許久。
侍衛揣摩圣意,于是列隊站在玉門前:"皇上?"
"進去搜。"君昊天略一揚眉,吩咐道。他預料到此門與其他密室都不相同,里面或許有機關,又或者刺客此時正埋伏在門內等著給他致命一劍,因而只是靜靜等候在門外。
玉門被推開,侍衛沖了進去,里面竟是空蕩一片。君昊天的眉峰陡跳,不可置信地大步邁進,凌厲的眸光掃過正前方的玉階。玉階上蒙了厚厚一層灰,只在正中空出一片長條形的光潔表面,顯然上面曾經放置過什么東西,剛被人拿走不久。
"皇上......"一個侍衛開口提醒,君昊天轉頭看向周圍的幾口大箱子。眼光忽然一閃,他攥緊了拳,牙關里冷冷迸出一個字:"搜!"
侍衛嗖嗖拔出大刀長劍,開始隔著箱子外面,一個一個地用刀去捅。
當長劍從頂端刺進其中一口箱子時,箱子忽然發出悶悶的低呼。
"啊......"女子壓抑卻痛楚的聲音撩動了君昊天的神經,他肩膀聳動,箭步沖到箱子前,撥開執劍的侍衛,一把掀開了箱子--
無憂顫栗地蜷在箱子里,左手按在右臂上,指縫中鮮血汩汩外滲,怎么也止不住。她臉上的血色在急劇地流散,嘴唇咬得發白。
"怎么是你!"君昊天喉嚨哽了一下,語氣又急又怒,伸手進去把她攔腰抱了出來。
無憂疼得牙齒都在打顫,斷斷續續地解釋:"我......我聽到有刺客......很害怕......所以就躲到箱子里......"
君昊天的瞳子,深黑,壓抑下波瀾。是謊言也好,是苦肉計也好,看到她虛弱流血的樣子,明知是陷阱,他也毫不猶豫地跳了。
抱著懷里的她,感受她溫涼的體溫,和柔軟的存在,只是短暫一瞬,也勝過世上千年的承諾。他就這么抱著無憂,面色倉促地沖出了洞穴,當頭頂的黑暗撤去,幾十雙質疑的眼睛惶恐卻偷偷地注視著他。
一國之君,抱著自己王弟的妾室在眾人面前奔跑,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丑聞。
"來人--快傳太醫!"遠遠地,就傳來君昊天的命令。
惠童匆忙將馬車趕來,在車廂里鋪墊好軟席,君昊天小心翼翼地把無憂放上去,太醫誠惶誠恐地跪在車前。
"快替她止血!她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朕要你們所有人的腦袋!"不顧眾人的眼光,君昊天狠狠地向四周宣斥。
滿地隨從侍衛皆跪了下來,垂著頭大氣不敢出。太醫瑟縮了下,本能地扶了扶腦袋上的官帽,趔趄著鉆進車廂。
手指先在無憂鼻下輕探,確定還有氣息,才在心里舒了口氣。手指欲搭上她手腕診脈,無憂忽然縮了下,避開了。
太醫本就戰戰兢兢,見無憂這樣,幾乎要哭出來了:"夫人,您這是......"
無憂咬著蒼白的唇默不作聲。不能讓他診脈,一診她懷孕的事就瞞不住了!
"怎么了?不要說你堂堂太醫院院判連個脈都不會診了!"君昊天探進來斥問。
老太醫噗通跪在地上,顫抖道:"皇上饒命......不是臣診不出,而是夫人......不讓診啊!"
君昊天疑惑掃過車內,痛感煎熬著軀體,但無憂還得掐著手心,強迫自己冷靜。腦海里一陣亂麻,最后竟只得噙著淚嬌羞道:"男女有別......我這袖子,都破了......"
她故意用力扯了扯被劍劃破的袖子,一大截染血的肌*膚立刻露了出來。君昊天眸光隱動,收了氣,沉悶問道:"那你不探脈,可否看出她傷情?"
太醫趕忙磕頭:"夫人傷不在要害,沒有生命危險。只不過失血過多,有可能陷入昏迷。臣帶的藥箱里藥材不齊,建議還是將夫人送回皇宮診療。"趕緊送走這個麻煩才好,要是真在他手上出了個三長兩短,這么多人都得跟著陪葬!
君昊天緊張地問:"你確定她沒事?她受了這么重的傷經得起馬車顛簸嗎?"
太醫擦了把汗,還能顧及男女有別,肯定是沒事了。宮里的娘娘還不都是這樣,為爭圣寵,一點點小傷就哭天搶地的,于是拍著胸脯保證:"臣先為夫人包扎止血,沿途必不會有事。"
君昊天點頭應允,跪了滿地的侍從才顫栗起身,紛紛準備出發回宮。君昊天鉆進車廂,將無憂的頭托起,枕在自己手臂上,太醫小心翼翼地撥開了無憂捂住傷口的手。
纖細的手臂,整個被鮮血染透,衣袖浸得沉重粘濕,緊裹在皮膚上。那黑洞洞的傷口,一眼竟看不出有多大有多深。
太醫額上滲出了汗,布滿老繭的手一時不知從何下手。濕毛巾一條一條的換過,那很快就被鮮血染透,表面的濃稠還未拭去,又有新的血液從底下翻涌而出。
無憂另一只沾滿血的手緊緊攥住了君昊天的胳膊,每一次毛巾碰觸傷口附近的皮膚,都激起她深深的顫栗。君昊天明黃的龍袍被抓得血跡斑斑,她的指甲深嵌進去,錦緞的毛料陷進了指甲。
君昊天的懷抱冰冷,他的胸膛也在莫名的起伏顫抖著。他反手抓住了無憂的小手,緊緊貼上臉頰,顧不得血污沾上了他白皙的臉。
隨著黏在傷口上的衣料被揭起,無憂痛得倒吸一口冷氣。生命的力量好像一點一點在身體里流失,意識到這點,她簡直就無法呼吸了。她緊緊地繃直了脖子,手指拼命揪住君昊天的衣襟,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時,有溫熱的唇壓在她的唇上,渡給了她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