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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昊天望著白馬黑亮的眸子:"楚國居南方水鄉(xiāng),也能覓得這般千里良駒,難怪人家常說江南人杰地靈了。"
"回皇上,此馬是臣在西域偶然馴服的。"
君昊天笑了,眼底卻一片冰冷:"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炎世子少年英雄,也只有此馬可相配。對了,朕前幾日聽聞景帝病危,不知是真是假。"他眉頭都不皺,說得輕松寫意,仿佛只是空穴來風。
景帝是當今南楚國君,炎之陌之父。因沉迷修仙煉丹,荒廢朝政,身體每況愈下,如今竟然到了"病危"的程度!
無憂緊張地瞥了眼炎之陌,他的眉目,好像是雨后的翠竹林,平靜而典雅。但他的眸子里,一種痛惜和憂慮瞬間掠過:"父皇身邊有太子殿下侍奉,無需微臣掛心。"
南楚太子炎落宇與炎之陌是同母的胞兄弟,相傳二人感情甚好,當年景帝要送炎之陌入天朝時,太子曾極力反對。
君昊天挑眉:"如此甚好。朕也希望景帝能轉危為安。"相比年邁昏庸的老皇帝,年輕有為的太子才是他的心頭大患。轉身吩咐隨侍的太監(jiān):"去牽朕的’爪黃飛電’來。"
片刻,一匹通體雪白唯四蹄黃色的駿馬在眾人的驚嘆聲中出現(xiàn)。背上馬鞍為罕見的波斯繡紋,邊緣鑲有血色紅寶石。馬首高昂,對眾人的驚嘆目光不屑一顧,兀自蹬踏著身前黃土,氣質(zhì)高貴非凡,傲氣不可一世。
君昊天悠悠問:"朕之爪黃飛電,比卿之照夜獅子如何?"
炎之陌略微吃驚的抬頭看他一眼:"皇上坐騎,乃馬中之龍,臣自愧弗如。"
君昊天朗聲長笑:"未必。炎世子也是人中龍鳳,何必妄自菲薄?"
無憂望著炎之陌,忽然為他捏了把汗。今日的君昊天,絕非來看賽馬這么簡單。連番試探,不知是何意。景帝駕崩,身在北國的炎之陌,便是君昊天的眼中釘、肉中刺,不可不拔。
炎之陌頭顱低垂,一言不發(fā)。君昊天又道:"今日眾卿同樂,也讓朕的爪黃飛電跑上幾圈,炎世子是否愿意助興?"
眾人嘩然,炎之陌臉色僵了片刻,垂首道:"臣,遵旨。"
君昊天走近幾步,拍著他彎下的背,溫言道:"賽場上只有對手,沒有君臣。炎世子不必拘謹。"說完,翻身上馬,催著"爪黃飛電"踱上賽場,經(jīng)過無憂身邊時,忽然俯身,輕聲問:"無憂,可愿與朕共乘比肩?"
寓意復雜的問話,讓無憂如遭雷擊,僵佇在原地。來不及作答,君昊天已經(jīng)不由分說地扯她上馬:"抱住朕的腰,這馬跑起來可快了。"
無憂好像做夢一般,抬頭,云卷云舒,天空好像還在回蕩那句話:可愿與朕比肩?
無憂抓緊了君昊天的龍袍,遠遠的,她好像看見君寰宸斂起的眸子,復雜冷凝,久久的,朝著他們的方向。
一聲驚鑼,馬已經(jīng)撒腿跑起來,君昊天在風中笑著:"你不回答,朕就當你默認了。上了朕的馬,就不由你半路喊停了。無論榮耀輝煌,還是地獄黑暗,你都必須站在朕的身邊!"
無憂一驚,卻無法離開馬背了,四周的樹木和人都在她的眼中飛快的倒退。只有君昊天的聲音,隨著風聲不斷旋轉,直到她心底,化成光束之花。
身側,炎之陌的"照夜獅子"追了上來,兩團白影在賽道上一前一后,以追光掠影的速度前進著。
君昊天夾緊馬肚,加上一鞭,馬兒亢奮揚蹄,無憂幾乎要被甩出去。君昊天緊緊抱住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燃燒起來,她低頭伏在馬背上,刺耳的追風之音在大地的沉郁節(jié)拍中呼嘯。
"爪黃飛電"不斷的加速,她只看到連綿的山丘和著周圍那些低矮的樹木,蜿蜒成一道曲線,已不見了炎之陌的身影。
隨著炸雷般的歡呼喝彩,君昊天猛地一記口哨,"爪黃飛電"才慢慢的收住腳步。身后,炎之陌策馬趕至。
君昊天意氣風發(fā),翻身下馬,向著無憂張開懷抱。無憂面色赧然,在眾人的注視之中,跳下馬背,被君昊天接了個滿懷。
群臣蜂擁而上,恭維贊嘆聲不絕于耳。
無憂悄然從人群中退出,四處尋找炎之陌的身影。風卷落葉,他引馬而立的身姿有幾分落寞。
察覺到她的腳步,炎之陌抬起頭,臉上竟帶了悲愴的顏色。輸?shù)舯荣悾羞@么傷心嗎?
無憂不解,只見他掩去哀傷之色,緩緩道:"你一定要嘲笑我輸了比賽吧。試問天下,誰敢與帝王相爭?贏了,是鋒芒太露,刻意相讓,易生猜疑。可笑連輸,都得拿捏把握著分寸。"
無憂明白他的心情。她看了太多君寰宸的笑,明白一個太過耀眼的人,要如何在君王面前生存。
她小聲問:"你是為你父皇的病情擔心?"
"我......"炎之陌聲音放低,幾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