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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像一只慵懶的貓,緩緩撐開眼皮,看了眼圓荷手里的茶,輕叩幾面:"你泡的茶?擱這吧。"
圓荷眼皮狂跳,當無憂的眼光落在她手上的茶壺時,她的心幾乎都要跳出來了。
"娘娘請用茶。"她小心道,準備離去。
"等等,"身后那聲音雖然悠閑緩慢,圓荷卻覺得像催命符咒一樣。她不得已停下了腳步,又垂著頭轉過身來:"夫人,還有何吩咐?"
無憂卻好像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指:"前兩天我被關禁閉,沒半個人說話,到現在這心里還憋屈。這偌大的居云宮,誰是真心對我,又有誰在暗中加害,你說,我該如何分辨呢?"
圓荷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困難了,她顫抖得不成字句:"奴婢......不知。"
"唉......"無憂長長地嘆息一聲,從榻上坐了起來,緩緩走到圓荷面前,貼得極近時,才用只有兩人能聽得見的聲音說:"你是不知,但我卻知道你家鄉的親人,在一個月前來京城投奔你,目前都住在城西的草廬。你家里尚有一名老母,三個弟弟,最小的弟弟才五歲,最大的今年已經十六歲,是時候娶媳婦了。你說我說得對嗎?"
圓荷的臉色從最初的蒼白變成鐵青,隨著無憂的話語,雙目越睜越大,瞳孔不停地跳動著,好像看到什么邪魔。她的嘴巴半張,不斷地喘息,待無憂說完,她頭一垂,噗通跪在了地上。
"夫人饒命!奴婢愿意以死謝罪,只望夫人放過我的家人。"
"真的是你?"無憂清冽的眸子瞇起,嘴角上揚。她原先只是猜測圓荷嫌疑最大,因此那夜讓炎之陌又去調查了圓荷的身世家庭,今天用來套話,沒想到稍稍的恐嚇她就招了!看來這丫頭膽怯的很,根本就不是做大事的料。
無憂繼續道:"我既然能查出你的身世,自然也知道那偶人是誰指使你放在我床頭的。在我面前玩花樣,你還嫩了點。現在,我只要你說出一件事,只要你肯坦白,我不僅會放了你的家人,還會當作什么都沒發生,讓你繼續侍奉在宮里。"
圓荷欣喜地抬起頭,但當她對上無憂銳利的雙眸時,立刻又絕望地垂下了腦袋。怎會有這樣好的事呢,夫人要問的只怕是......
"官銀,是誰偷運到居云宮寢殿來的?"無憂凝眉,清楚地一字一字問出。
"夫人......"圓荷倒吸一口冷氣,像是咬到了舌頭,雙手緊緊地捂住嘴巴,"奴婢不知......真的不知啊......"
無憂冷笑,貼近了她:"是不知......還是不敢說?"
那么一大箱官銀肯定很惹眼,卻能無聲無息地偷運進居云宮,那幕后之人的本事,著實了得。她本來懷疑皇后,但皇后深居后宮,如何大老遠獲得壺口賑災的官銀?必然有人里應外合,上演了這樁栽贓嫁禍的好戲。那個人,若察出身份來,極有可能就是竊走官銀的犯人......
圓荷跪在地上,連磕響頭,石子地面很快染紅了一片,她口中嗚咽:"夫人,求您賜奴婢死罪吧!不要再逼奴婢了......"
"你連家人的性命也不顧了?"
"夫人,若是奴婢真說出來......家人才真會死無葬身之地!夫人,求您讓奴婢代家人受死吧。"
無憂蹙起了眉。她不過嚇嚇圓荷。本以為圓荷膽怯,隨便恐嚇就能逼她招認,沒想到她對這幕后人的口風如此緊。看來那人手段狠戾,圓荷連死都不怕,卻怕那人的報復。
沉吟半晌,無憂搖了搖頭,揮手道:"你且下去吧。我不會要你的命,但你自己最好想想清楚,投靠哪邊對你才有利。"
圓荷磕得腦門血紅,涕淚滿面。半晌才回過神,哭哭啼啼地退下了。
一路心驚膽顫地回到自己房間,剛闔上房門,一回頭,就對上一張貼得極近的臉。
圓荷呀地低喚一聲,拍著心口喘息道:"菱心姐,是你啊......嚇死我了。你怎么跑居云宮來了,你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被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菱心頭微低,面色被垂發遮擋,看不清晰。
*
院子里,無憂郁悶地坐下,沒想到自己苦心設下這局,卻是徒勞無功。看來還得想別的法子誘導那小丫頭說出來。
剛才軟硬兼施說了那么些話,現在靜下來就覺得口干舌燥。眼光瞥到幾案上的茶水,都涼透了。隨便抓起茶壺,倒滿一杯,狼飲而盡。
晚膳時,似乎沒看到圓荷。于是問身邊的侍女:"圓荷那丫頭呢?"
侍女說不清楚,無憂猜測她大概嚇壞了,頭又磕破,在房里歇著了。
用完晚膳之后,無憂覺得心里抑郁不快,揮散了所有侍女,獨自一人坐在閨中。
不知為何,今晚總覺得心情浮躁,體內像有簇火苗在燒,囤積的熱量亟需找到一個出口發泄。
想要看書解悶,無奈抓起一本書,上面的墨字就變得模糊成一團。無憂蹙了蹙眉,將書反闔在案上,撫著額頭起身。
她走到窗前,想借著晚風驅散身體的熱量。素手輕推,雕花長窗"吱呀"一聲敞開,皎潔的月光傾刻披撒在她身上。
無憂不適地閉了閉眼,那白光刺得她頭腦發漲。等她再張開眼時,窗前花月下多了一個人影。
那影子對著她笑起來,精致的眉眼彎成天邊的皎月,仿佛從未有過傷心事。那笑,不濃也不淡,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