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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昊天一身文人儒雅的裝扮,翩翩長衫,羽扇綸巾,一股英氣自眉間而升,無瑕的俊臉,縱使化身濁世中翩翩佳公子,也足以顛倒眾生。
君家兄弟果然都是蒙承上天的厚賜。
無憂怔愣片刻,立刻驚醒過來,后退幾步彎腰行禮:"妾身參見皇上--"
"免禮。"君昊天大手一伸,就搭住了無憂的手背。
他的手冰涼,沁涼的感覺深入皮膚,無憂本能地瑟縮起來。
君昊天的眸子里似劃過一絲不快。無憂佯裝不見,揚了揚手里的文牒,問:"不知皇上今日微服到訪,所為何事?"
君昊天拿眼角瞥了眼那紙片,似是漫不經心地提起:"你的銀號生意很不錯。這全京城一半的財富都跑到你鳳起銀號去了,連朕都要眼紅了。"
無憂的心急跳一拍,鳳起銀號這個月來聚斂的財富的確數十倍超過她的想象,但還不至于占據京城的一半。但君昊天說這話,顯然已經提防了她的不軌意圖。古代歷朝重農抑商,官府常常變相打壓商人,若這鳳起銀號真是遭人眼紅,只怕開下去將沒那么順利了。
嘴角提起一抹淡笑,掩飾內心的慌亂,無憂悠然對道:"皇上說笑了,誰不知天朝富庶,國庫充盈,這點蠅頭小利,皇上怎會看得上眼?"
"此言差矣。"君昊天揚起眉峰,言辭銳利,"聽說這銀號的文牒上,蓋的是三弟的名字。既然一朝王爺能插手經商,那無憂不介意朕也來分一杯羹吧?"
一席話,堵得無憂無言以對。他是皇帝,誰敢拒絕他?
腦子里飛快地旋轉,豁然一亮,巧笑對答:"皇上其實不是早就在分帳了嗎?這全天下的商人經商,都得向皇上您納稅,無憂又怎么敢忘呢?"
君昊天沒料到她會這樣回答,喉嚨里咕嚕滾過一句話,卻沒說出來。靜靜地審視她半晌,黑眸里晦暗幽澀,說不出的情愫在流轉。
無憂心虛地垂著頭,不敢看他。本來介于駱云兒的仇恨,她該厭惡他的。只是這幾次相見,他所表現出的神情,是那樣彷徨無措,好像一個迷途的孩子,掙扎著找不到方向。
怔忪間,君昊天忽然回身,從馬車里捧出一件東西。
無憂"呀"地輕呼出聲,竟是一張古琴。仔細看,可不就是那日她在宮里撫過的那張?
這不是皇后的琴嗎?怎么會被帶出宮外?
君昊天目光迷離,手指細細擦拭著琴弦,如同回憶往事一般念道:"那日在宮里,聽你撫琴一曲,余音裊裊,至今難忘。今日朕特地帶了這琴出來,只想再次回味那種感覺。"
無憂訝然,他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特地微服出宮,就是為了聽她彈琴?說給誰聽也不信啊。
況且空巷無人,孤男寡女,彈琴等于談情,這不是玩火嘛。
施施然行禮,先自行請罪:"皇上若是為此而來,無憂的回答,還是和那日在宮里一樣,不愿。"
君昊天一揚眉毛,一股明顯的怒氣張顯在外,巷子里的空氣好像凝結,讓人難以呼吸。
"那日在宮里,皇后問你是否愿意留下,你拒絕了。今日朕微服屈尊,你卻連撫一曲都不愿。"他的話音陰冷,但還能耐得住性子。
無憂抿著唇,雙膝著地,一叩下去,額頭幾乎挨著地面,口中依然是:"請皇上恕罪。"
半晌,頭頂沒了聲音。君寰宸的手心顫抖,忽明忽暗的臉上好像醞釀一場暴風雨。
"你起來。"他冷冷地命令。
無憂依言起身,仍然垂著頭。
"你看著朕,朕再問你最后一遍,你愿不愿意?"他凜冽的眸子逼視她,好像能噴出火來。
無憂緩緩地抬起脖子,眸中一片清明,直視他,淡淡地回答:"妾身,不愿。"
"好--"他笑聲陰冷邪肆,大掌按在琴身中央,五指忽然用力,琴身"啪嚓"斷成兩截,木屑飛濺!
"你不要后悔。"他嘴里吐出最后一句話,決絕地上了馬車。
簾子放下的一瞬,無憂木然地屈身,平靜無波地開口:"妾身恭送皇上。"
話音剛落,只聽車內"啪"一聲脆響,馬車一側的窗子上被折斷一根橫木,飛落到地上。
不知從什么地方竄出個馬夫,跳上車驅趕馬兒跑了起來。咕嚕的車輪聲伴著陣陣馬蹄,漸行漸遠。
許久,待馬車消失在巷子盡頭,無憂才抬起頭,長長舒了口氣。
今日惹惱了皇帝,只怕往后沒有好日子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