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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天不老,情難絕。朕也深為感動。"
清冷而明亮的說話聲,無憂的心頓時慢跳了半拍。
一身明黃龍袍的男子緩步踏入涼亭,狹長的眸子審視她:"你的琴藝......倒不曾退步。"
無憂按住琴弦,隔著石桌微微欠身行禮:"妾身參見皇上。"
說完,不疾不徐地抬頭,眉眼舒展,淡笑著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皇上想必是認錯人了吧。"
聞言,他挺拔的眉峰稍稍皺起,俊顏上生出一絲不快。
"朕不會認錯,"他頻頻搖頭,好像自言自語,表情有些掙扎,"她的眉眼,一顰一笑,朕怎會忘記?但你又不是她。她不會像你這樣跟朕說話......你,到底是誰?她又在哪里?"
說到最后,他痛苦地用掌心兜住眉頭,好像陷入了沉痛的回憶。
無憂站起身,緩緩走到他面前:"妾身雖不知皇上所指何人。但斯人已逝,皇上不如憐取眼前人。"
"眼前人......?"君昊天的手移開,眼里閃過一絲茫然,跳動的眸光最終落定在無憂身上,"不,她不會死的。朕方才見你撫琴的神韻與她一模一樣,一定是她借你的身體來見朕了,對嗎?"
他說著說著,臉上洋溢出孩童般單純的欣喜,扶著無憂肩來回搖動,急切地等待一個確認。
無憂暗自嗤笑。如果不是自己陰錯陽差地附身在她身上,她早就投河死了!
同時也驚訝皇帝的直覺,胡言亂語竟也能誤打誤撞猜中。不過是她附身在駱云兒身上,而不是駱云兒借她的身體。
見無憂久久不回答他,君昊天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tài),眸子漸漸恢復(fù)了清明,放開無憂,兀自撫著額頭,嘆息:"罷了,如果云兒還在,也斷然不會原諒朕了。朕對她,其實是用了心的,說是機關(guān)算盡......也行。"
他說著,陷入了沉默。黑眸里沉淀的湖水被攪動了,聲音甚是疲憊。忽而抬頭,無助地沖無憂一笑:"朕怎么跟你說了這些......朕今天真是太奇怪了,午睡醒來不想去御書房批折子,卻莫名其妙地走到這里,又莫名其妙地跟你說這些......對了,你是叫秦無憂對吧?過來,讓朕好好看看。"
他說得平靜親切,一點沒有印象里君王的嚴肅冷峻。但無憂可不敢輕易被他騙了去,躊躇著不上前。
"朕怎么總覺得你很怕朕?"他沖無憂招招手,"那天在王府驚鴻一瞥,朕都沒時間好好看看你。你過來......怕什么?這是圣旨!"
他說到最后,已經(jīng)擺出了皇帝的姿態(tài)。無憂只得硬著頭皮送上去。
"把頭抬起來。"他依然是命令的口吻。明瑩的眸子里閃著隔世的光彩,那深邃雋永的目光好像穿透了歲月,回到那純真久遠的孩童時代。
在他面前,無憂的臉孔好像在縮小,變得圓潤稚嫩,八歲女童無瑕的笑顏就這樣明媚地綻放在御花園中。
然而,在那笑容的邊上,忽然生出一點刺紅!鮮血一樣的顏色,緩緩蔓延,將那熟悉的笑容淹沒--
君昊天的手指顫抖著,一點點抬起無憂的側(cè)臉,指尖在那暗紅的刺字上輕輕摩挲,好像脆弱易折的蝶翅撲扇而過,溫柔地連花蕾都不敢驚動。
無憂的神色平靜,就這樣保持不動任他看著。微風從兩人面前穿過,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韶華易逝,歲月如梭,誰的心遺留在了記憶斑駁的墻上?
日頭如火如荼地照射著,御花園萬紫千紅競艷,涼亭一隅,英俊挺拔的年輕帝王,恬靜淡然的絕色少女,就這樣在寧靜的午后久久凝視著,可堪入畫。
然而平靜卻被女子不適時宜的驚詫聲打斷了。
"皇上......?"蔡皇后提著金色耀眼的裙擺,目光驚訝地在皇帝和無憂之間逡巡,"您不是去御書房了嗎?"
皇帝猛然回神,放開了無憂。無憂識趣地垂首退到了一邊
蔡皇后身邊,跟著一身水色裙衫的蘭夫人。她先是向皇帝請安,爾后詫異地看著無憂:"妹妹,你怎么和皇上在一起呢?"
皇帝輕咳兩聲,撩開衣擺走出涼亭,對皇后道:"天氣悶熱,朕午睡醒來,覺得心情郁結(jié)。在御花園里巧遇無憂彈琴,琴聲空靈幽婉,能撫平朕心中煩躁,就停下來聽了一會。"
聞言,無憂身子一怔。他竟然直呼她的名字?他明明知道自己是鑾王府的小妾,這又是何意?
皇后和蘭夫人聽到這話,臉色也不大好看。但皇后很快就轉(zhuǎn)移了話題,指著涼亭里的古琴道:"咦?這不是我早上練琴用的琴?畫眉那丫頭是越來越不長記性了,后來竟然沒收回去。"
無憂聽出她弦外之音,于是自動請罪道:"妾身魯莽了。妾身本在亭中乘涼,看到這琴名貴,一時手癢,便彈了一曲。不知竟是娘娘的琴,還請娘娘恕罪。"
皇后微笑寬慰:"不知者無罪。況且秦姑娘琴藝高超,連皇上都被你吸引了。不如以后就留在宮中,皇上何時心煩了就彈上一曲,本宮也能大飽耳福。皇上,你說好嗎?"
她說完,不問無憂意思,反而向皇帝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