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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什么?我肚子里又沒孩子,該跑的是你!”季璇急促地道:“曉薇,家輝說周總不喜歡女孩,一定會給你做引產,你……”
曉薇正想再說什么,忽然間小腹一陣劇痛,忍不住“啊”地一聲慘叫,無力地伏在了桌子上,話筒也隨之摔落。兩名女侍聞聲沖進來,嚇得放聲尖叫:“來人??!快叫救護車,快通知周先生……”
6.
二十分鐘不到,市醫院住院大樓婦產科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五六個男子從電梯里走出,徑直奔向重癥監護室。為首的一名年輕男子,穿著雪白的細條紋半袖襯衫,白色長褲,面目英俊,身材挺拔,只是眉宇間殺氣重重,使人望而生畏,身后幾名黑衣保鏢寸步不離,更襯得他極具威勢,強悍的氣息使得走廊里的病人家屬紛紛回避。
一名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從重癥監護室出來,迎頭碰上周進,立刻笑臉相迎:“您是周先生吧?我是產科徐主任,院長剛從外地打電話過來,讓我好好關照周夫人……”
周進不容她客套,兜頭問道:“她怎么樣了?”
“對不起,周先生,產婦現在情況不好,血壓高達20/14千帕,有合并妊高征的危險。我們剛剛給她肌注了硫酸鎂,但是降壓效果不明顯,已經申請心內科會診了,醫生還沒到。”
“她早晨還好好的!”周進皺了皺眉,“為什么血壓會突然升高呢?而且用藥也降不下來?”
小紅從重癥監護室匆匆跑了出來,膽怯地回稟:“太太摔倒前,接過季璇的電話?!?
周進沉下臉,冷冷哼了一聲,“徐主任,以她現在的情況,可以做引產嗎?”
徐主任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她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血壓,有合并心臟病,腦出血,急性腎功能衰竭的危險,嚴重的話,可能會導致昏迷,子癇,甚至母子雙亡?!?
周進原本殺氣騰騰的表情消失了,煩躁地按了按額角,情緒看上去緊張而猶豫。
一名醫生從電梯里急匆匆走了出來,遠遠地道:“心內科會診,病人在哪個房間?”
周進忽然仿佛下了什么決心似的,抬手擋住醫生,“等一下,讓我先進去談談。”
言畢抬腳進了病房。
監護室里陰暗而安靜,曉薇靜靜躺在床上,身上布滿導線,兩名醫生護士圍著病床忙碌,為她監測血壓,脈搏,呼吸……
周進做個手勢,示意她們回避。然后走到床前,輕聲叫道:“曉薇,你怎么樣?”
“頭暈,眼花,惡心……”曉薇半閉著眼,昏昏沉沉地回答,忽然間,仿佛意識到什么,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得很大,呼吸也急促起來,右手本能地擋住小腹:“周進,求你!不要……傷害……我們的女兒!”
周進輕輕嘆了口氣,俯身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只要你好好的,我答應你,可以生下她!”
曉薇眼中泛起喜悅的光采,虛弱地道:“還有季璇……”
周進緊緊抿住唇角,半晌方道:“我不會傷她性命,你放心?!?
曉薇浮起一個微弱的笑,“謝謝你,周進?!?
徐主任走進監護室,望著動態血壓儀,驚奇地道:“咦,血壓好象降下來了!”
當天下午,曉薇在痛苦掙扎兩個多小時以后,順利產下一個女嬰,盡管早產了十來天,嬰兒卻白白嫩嫩的十分可愛,洗澡回來,把手指湊到唇邊想要吸吮,被護士阻止后,委屈地放聲大哭。一名護士驚嘆道:“這女孩的聲音可真亮!長大以后做個歌星吧!”另一名護士笑著接口:“人家是豪門千金,哪會做那種拋頭露面的職業!”
曉薇苦笑一聲,暗想這個“豪門千金”,也不知能否擁有父愛。
孩子生下來以后,周進正眼也沒看,就扭頭出去了。曉薇知道,周進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這個兒子變成女兒的過程,然而一顆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此刻聽到女兒的哭聲,曉薇忽然產生了流淚的沖動,她無力地伸出手,輕輕撫摸她,喃喃道:“乖女兒,媽媽愛你,不要哭……”
嬰兒忽然停止哭泣,翻起毛茸茸的大眼睛,定定望著前方的空氣,曉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見周進不知何時已站在病床前。
曉薇偷窺著他的臉色,不自禁地摟緊女兒,低聲道:“你回來了?”
“嗯,公司里有事,回去處理一下?!敝苓M隨口應著,繼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與嬰兒對視,良久,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嬰兒,嬰兒的小手立刻圈緊,環住他的食指,周進神色一動,眼神變得柔軟起來,任憑嬰兒握著他的手指,久久也沒有抽回。
嬰兒似乎覺得有趣,忽地展顏一笑,周進望著她的笑臉,仿佛看到世間最美好的景象,如被施了定身法般一動不動。一名護士走過來問道:“周太太,您的女兒叫什么名字?我們要開出生證明。”
曉薇不答,偷偷瞟一眼周進,心中暗想,周進從沒想過,居然要給一個女孩起名字吧?
周進眼望嬰兒,唇角勾起一縷微笑:“淺笑嫣然,叫她淺淺吧!”
仿佛是要配合這個名字一般,嬰兒笑得更加開心,黑漆漆的大眼睛里,透出幸福而喜悅的光。
曉薇看看女兒,再看看周進,悄悄松了口氣,看來,女兒比自己有本事多了,片刻就征服了周進。
門外傳來保鏢低聲的稟告:“周先生,楊佳輝和季璇來了?!?
周進臉色一變,眼中倏地射出寒意,站起身就要出去,卻被曉薇一把拉住胳膊,祈求地道:“讓他們進來說話,好嗎?”
周進冷冷道:“我已答應你不傷她性命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曉薇猶豫地望著他,手指卻扣得更緊。周進逼視她幾秒,終究不忍心掙脫,寒聲道:“叫他們進來!”
7.
隨著他的話音,楊佳輝和季璇一先一后走了進來,楊家輝是一個干凈清爽的男子,跟季璇看上去十分般配,只是臉色蒼白,正眼也不敢看周進,扭頭道:“還不快給周總道歉?”
季璇見到周進的臉色,似乎也有些不安,蚊子般地哼了一聲:“周總,對不起?!?
周進并不理睬她,對著楊家輝冷笑道:“楊家輝,你老婆能耐不小啊,竟敢騙到我頭上!”
楊家輝抬頭偷偷看一眼周進,一接觸到他冷酷的、殺人般的眼神,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周進的語氣卻突然變得柔和,“不過你能在第一時間向我坦白,我很是感謝。肖鷹,把那個叫采蓮的小姑娘送給楊家輝!”
肖鷹應聲出現在門口,朗聲答道:“是,周先生?!庇沂殖庖粩?,做了個“請”的姿勢??催@陣勢,立刻就要押著楊家輝去“領賞”。
楊家輝怔住,反射般地看了季璇一眼。
季璇臉色緋紅,憤然瞪視周進,“周總你什么意思?這不是想拆散我們夫妻嗎?”
周進正眼也不看她,冷冷道:“我怎么打賞屬下,還要你批準不成?”
楊家輝見勢不妙,連忙賠笑:“周總,季璇不知天高地厚,您別理睬她。”說著朝季璇連使眼色,示意她低頭認錯,或許事情還有轉寰的余地。
季璇卻疑心大起,跺腳道,“楊家輝,你很開心是不是?我告訴你,你敢跟那個采蓮上床,我就跟你離婚!”
周進對季璇的發作視而不見,語氣幽冷:“好了,都出去吧,這里是醫院,不準久留?!?
一聽周進下了逐客令,楊家輝哭喪起臉,將求助的目光移向曉薇。
曉薇嘆了口氣,這個楊家輝倒也不傻,他知道自己前腳出門,后腳就會有人把采蓮送去,當著季璇的面與他交配。以周進的脾氣,這件事只是開頭,不知后面還有多少厲害手段等著季璇。
想想也是,周進出道十余年,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如今被兩個女人聯手欺騙,這口惡氣如何咽得下?若非曉薇難產,季璇的性命早已不在了。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不把季璇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也就不是周進了。
想起藍田里那些砍手挖眼之類的酷刑,曉薇機伶伶打個冷顫,低聲道:“周進,這件事是我錯了,你若不肯原諒,就罰我好了,季璇只是替我跑腿,求求你別跟她為難……”
周進冷笑道:“你不用急,你們兩人的帳,我一個一個地算!”
小紅忍不住道:“周先生,您別嚇唬曉薇小姐??!萬一把奶嚇沒了,淺淺怎么辦?再說淺淺正看著您呢,您能不能別那么兇……”
周進橫了她一眼,“沒規矩!我看你舌頭不想要了!”語氣卻已緩和下來。
小紅縮起頭,心有余悸地朝曉薇吐了吐舌頭。
肖鷹出現在門口,小心翼翼道:“周先生,三公子電話,說是在老地方等您?!?
這個“老地方”,自然是指藍田了。
周進皺起眉頭“嗯”了一聲,看看曉薇,再看看她懷里的嬰兒,視線逐漸溫和,瞟一眼季璇道,“不想讓楊家輝跟別的女人上床是吧?也行!現在杏園人手不夠,你過來幫忙吧。”
也不看季璇的反應,徑直出門,去會三公子了。
楊家輝面露喜色,連聲道:“周夫人,謝謝你,幸虧你講情……”
季璇在他腳上用力一跺,“你剛才怎么不拒絕?心里特渴望是吧?周總以前也這么賞賜過你是吧?”
當著曉薇的面,楊家輝無法辯解,只好連連賠笑。
季璇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望著曉薇,“曉薇,你家女侍一百多人,為什么還說人手不夠?”
曉薇不答,轉頭對楊家輝道,“楊經理,你先回去,我跟季璇還有話說?!?
楊家輝知道她們要好,笑著點點頭,起身離開。
曉薇揮手命育嬰師和女侍都到外面候著,這才把季璇叫到床邊,困難地說道:“季璇,你說的對,杏園不缺人,他這是變著法子讓你做女侍!”
季璇一怔,火氣頓時竄了上來,“女侍?我可是碩士研究生哎,去你家做女侍?虧他想得出來!請你告訴他,我——不——去!”
曉薇凝視她幾秒鐘,幽幽地道:“季璇,問你個問題,你能做一百個俯臥撐嗎?”
季璇氣哼哼地回答:“不能!”
“給你一百萬呢?”
“不能!”
“要是有人用槍指著你的丈夫和女兒,如果做不到就殺了他們呢?”
季璇倒吸一口冷氣,定定望著曉薇,半天才道,“能?!?
“現在知道我為什么讓你跑了吧?”曉薇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周進沒要你的命,沒讓你缺胳膊斷腿癱瘓在床,沒把你弄去接客,已經是手下留情了知不知道?做女侍,你敢說你不去?你想讓他換個更嚴厲的方式嗎?”
季璇呆呆地望著她,許久方道,“怪不得家輝一定要去坦白,怪不得他說事情敗露,會死很多人,我還以為他發神經?!?
“對不起,季璇,是我利用了你。”曉薇將頭埋在臂彎里,不想讓季璇看見她倏然涌上的淚水,極輕極輕地說道:“周進從前,一直把女人當作低賤的玩物,所以他不愿意生女兒,免得長大了成為別人的玩物,可是我實在舍不得打掉……”
“別說了,曉薇,”季璇打斷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其實我們兩個挺偉大的,挽救了一條小生命不是嗎?你看她在對我笑呢,她真的好可愛……我不相信周進可以一手遮天,咱們聯合起來,跟他斗一斗!”
“算了吧你,你以為全世界的雞蛋聯合起來,就可以打破石頭嗎?還是現實一點吧!”曉薇擦去眼淚,苦笑道:“想想怎么哄周進開心,讓他早點放了你是正經。”
季璇轉過臉,無辜地道:“怎么哄?。侩y不成還要投懷送抱?”
曉薇撲哧一笑:“別自做多情了,他才不要你呢!我警告你啊,你可千萬別去勾引他,從前有個女孩子被他……算了,不說這些了?!?
曉薇煩惱地搖搖頭,季璇壓力已經夠大了,再講下去,只怕她會恐懼到崩潰。
一名保鏢無聲地出現在門口:“夫人,周先生吩咐,送季璇去杏園。”
季璇驚嚇地捂住胸口,“現在?”
保鏢點點頭,面無表情道:“周先生說,杏園規矩很多,請您盡快熟悉,三天后開始工作。”
季璇緊張地看了曉薇一眼,“曉薇,怎么辦?”
曉薇握住她的手,語無倫次地安慰道:“別怕,等周進消了氣,就沒事了。其實他挺喜歡你的,說你是可交之人,真的,他很少夸獎女人,他要是討厭你,肯定不會讓你去杏園的……”
季璇苦澀一笑,“好吧,從現在開始,我不斷地給自己講俯臥撐的故事,我想,我應該能做到一百個!”
說著重重握一下曉薇的手,隨保鏢去了。
8
秋天到來的時候,淺淺滿四個月了,是個很不安份的孩子,喜歡吃手,玩氫氣球,或是在床上來回翻滾。她似乎特別急著長大,一旦抓住別人的手,就試圖借力站起來,結果卻總是頹然地跌回嬰兒車里,逗得女侍們忍俊不禁。曉薇在女兒身上幾乎每天都能發現新的變化,每一個變化都令她心中充滿喜悅。尤其在淺淺咿呀學語的時候,認真而又童稚的表情簡直讓人感動,于是,她忍不住俯身去親吻女兒漂亮的小臉兒,惹得春雨她們在一邊不住提醒:“太太,您又忘了,醫生說過不能總吻孩子,有細菌的……”
曉薇戀戀不舍地放開女兒,口中不滿地嘟囔:“這會兒記性倒好,周進吻的時候怎么不說?”
春雨縮了下脖子。
周進抱著女兒興致勃勃親吻的時候,誰敢上前打擾?瘋了嗎?除非是曉薇自己,可她每次都無比開心地望著那幅“父慈女笑”圖,恨不得讓時光停住,永遠沉醉在眼前的天倫之樂里,至于什么“科學育兒”理論,早就拋在了腦后!
這世上能令周進如此陶醉,每天都要抱一抱親一親的“女人”,恐怕只有一個周淺淺吧?嘟嘟一度為此非常委屈,有一次周進抱著淺淺的時候,嘟嘟哭喪著小臉,眼淚汪汪地抗議:“我討厭淺淺,自從有了她,爸爸就不喜歡我了!”
周進一怔,連忙放下淺淺,俯下身將嘟嘟摟在懷里,認真說道:“嘟嘟,你是周家未來的繼承人,是一家之主,爸爸的一切都會留給你,你說,爸爸喜不喜歡你呢?”
嘟嘟望著淺淺,眼中的敵意漸漸消除,半晌,沉默地低下頭。
“爸爸喜歡你,也喜歡妹妹,只是喜歡的方式不同,懂嗎?如果有一天你長大了,要替父母繼續呵護妹妹,讓她富貴平安,快樂生活,不受任何委屈,這是兄長的責任,懂嗎?”
嘟嘟似懂非懂地望著周進,緩慢卻堅定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爸爸,妹妹是女孩,我們全家都要愛護她?!?
周進微笑著摸摸他的頭,沒有說話。
曉薇在旁邊望著這一切,心中既喜且悲。周進雖然接納了淺淺,重男輕女的觀念卻從不曾改變,這個尚未出襁褓的周家小公主,表面風光,卻已經被無情地剝奪了繼承權。不過,周進畢竟是愛惜女兒的,“富貴平安,快樂生活”,與其說是對女兒的殷殷希望,不如說是一個承諾和保障。周進的承諾一向都會兌現的,不是嗎?
曉薇輕撫著女兒的小臉,像是說給周進,又像是自言自語:“沒關系的淺淺,你還有愛薇娛樂城呢?!?
冷不防下巴給人托起,周進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不滿意啊?那就生個兒子出來。”
曉薇心中泛起波瀾,“如果還是女孩呢?”
“那就再生啊?!敝苓M呵呵一笑:“不管是女兒還是兒子,我全都不嫌多。”
曉薇噘起小嘴,半是撒嬌半是玩笑,“你當我是生育機器?。俊?
周進下巴微揚,懶懶道:“生育機器怎么啦?別人可是搶著當呢?!?
曉薇抿了抿唇,這個男人,每句話都要顯示優越感。不過仔細想來,她是他唯一準許生育的女人,跟嘟嘟相比,淺淺的童年也算幸運吧?
無論生與不生,畢竟不是當務之急,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不過有了周進那番訓導,嘟嘟對淺淺真的有了兄長的樣子,眼神也變得溫柔而關切。
9
這天黃昏,嘟嘟剛從幼兒園回來,就沖到淺淺的房間,一把拉起淺淺的胳膊,“起來!起來!我帶你去看落葉!”
曉薇嚇了一跳,連忙制止嘟嘟:“妹妹起不來,她還不會走路呢!”
嘟嘟愣了愣,有些失望:“媽媽你不知道,外面的落葉可漂亮了,我好想帶妹妹一起玩!”
曉薇感動地摸摸他的臉:“等妹妹長大了,就能跟你去玩了?!?
話音未落,小紅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太太,季璇在挨打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曉薇一驚,“怎么回事?”
季璇進入杏園以后,一直被安排在室外打掃雜物,又臟又累,又不準回家,曉薇見了很是難過,想替季璇求情,剛露出口風,就惹得周進不快,曉薇于是不敢再提,只好等時候稍長,再伺機幫忙。
杏園西側有一片銀杏林,每到秋天黃葉遍地,嘟嘟十分喜歡,周進便吩咐保留。如此一來,林中幾條道路的打掃便成了難事,既要留住落葉美景,又要清除垃圾,女侍們只能徒手一路撿拾,些微遺漏在所難免。雨晴御下十分嚴厲,這片銀杏林也因此成了女侍們輪值受罰最多的一個雷區,只因周進隨口一個吩咐,女侍們不知多受了多少辛苦和懲罰。
這天因為風大,增加了打掃的難度,雨晴檢查質量時認為不過關,遂將當班的十名女侍全部叫到外面受罰,其中就有季璇在內。雨晴命十名女侍相對站成兩排,其中一排去打另一排的耳光,等差不多的時候,再反過來打,如此來回了三四次,十名女侍全都臉頰紅腫,頭發散亂,這些女侍平時在外面打掃,不會近距離接觸周進和曉薇,所以雨晴對她們的形象也不甚在意,只是冷酷地命她們繼續。季璇有些不忍,打對面女侍時下手輕了些,被雨晴發現,冷笑著將她和對面女侍全都叫出列,“喲,我倒沒看出來,這里還有兩個聰明人哪,敢在我眼前藏私,季璇,美萍,你們兩個活膩了是不是?”
美萍嚇得連忙撲到雨晴面前,“雨晴姐姐,我沒藏私,我一直很用力的?!?
雨晴抬手勾起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是么?不過季璇可沒舍得用力哦。你以為你不吭聲,就是撿了便宜?”
說著反手就是一記耳光,打得美萍一個趔趄。
季璇終于忍不住叫道,“雨晴,我們哪里做得不好,重做就是了,你也是個女人,為什么非要這么狠毒?”
進入杏園四個月來,無論是繁重的工作,冷漠的人情,還是嚴苛的規矩,不許回家的禁令,季璇全都默默忍受,她知道,周進上了那個惡當,輕易不會消火,為了不連累家人,她必須按照曉薇說的,忍辱負重,等待曙光來臨。她知道,只要時機合適,曉薇一定會幫她求情的,但是今天,對雨晴這冷酷變態的懲罰,她實在忍無可忍。雨晴比她們這些女侍又能高貴多少,為什么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折磨同類?
“做得不好,重做就行么?有這么簡單?”雨晴踱到她身邊,手指繞住她的頭發,耳語般地問道:“你知不知道,如果周先生對我不滿意,又會怎么罰我?告訴你,比這重一百倍!”
手指驀然加力,疼得季璇倒吸一口冷氣,她抬手護著自己的頭發,暴發般地喊道:“變態,周進變態,你也變態,你們全都是變態!”
“砰”地一聲,小腹挨了重重的一腳,季璇踉蹌著差點摔倒。
“你還敢罵人?”雨晴豎起眉毛,厲聲道:“都上去給我重重地打,打得好就饒了你們,否則我叫保安拿著電棍過來,你們人人有份!”
女侍們慢慢靠近季璇,開始還有些遲疑,有人率先踢出一腳后,就抱著自保的原則,紛紛向季璇動手了。
風起了,滲著涼意,空氣里飄起細小的雨滴,季璇摔倒在地上,無力地護著頭,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拳打腳踢。錯落的間隙中,隱約見到雨晴高傲地佇立在黃昏風雨中,天仙般美艷的臉上,有種淡淡的游離于物外的冷酷和漠然。一名女侍在她身后,畢恭畢敬地為她撐起一把傘。
她心中泛起恐懼,如果沒人制止,她也許就這么被打死,或許她應該求饒,可是嗓子干澀得吐不出聲音,混沌的思緒中,模模糊糊聽到一聲斷喝:“住手!”
季璇艱澀地抬起頭,只見穿著家居服的曉薇正在奔向她,口中急切地吩咐著:“春雨,小紅,快把季璇扶進屋,叫蘇醫生過來,快!”
雨晴接過女侍手中的傘,移步上前,殷勤地為曉薇遮雨:“太太,這種小事您吩咐下去就行了,為什么親自出來,當心著涼?!?
曉薇扭頭,目光咄咄地逼視著她:“你安的什么心?你想打死她嗎?”
雨晴恭敬地低首:“太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請您體諒我的難處。何況這個季璇得罪過周先生,懲誡一下也不為過?!?
“那你是替周進出氣了?”曉薇冷笑道:“你倒真是體貼他?!?
雨晴臉微微一紅,不敢接口。
“雨晴,在藍田時你幫助過我,我很是感謝。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變成這樣,又或許,這原本就是你的本性……”曉薇不想再說下去了,她甚至不愿意多看雨晴一眼,扭頭道:“我不想在杏園再見到你?!?
雨晴慢慢抬起頭,“這,也是周先生的意思嗎?”
曉薇頓了一下,旋即堅決地說道:“對,他會找你談的?!?
雨晴倔強地咬住下唇,半晌才幽幽道:“太太,您問我為什么變成這樣?您應該知道,我是周先生培養出來的?!?
曉薇一震,停了停,徑自去了。
10
晚餐時,曉薇同周進聊起孩子的早期教育問題,閑閑說道:“我真羨慕季璇,她是這方面的典范。兒子兩歲能讀一千零一夜,三歲會彈電子琴,四歲時能講英語,能下圍棋……”
因為成功收并了一家娛樂公司,周進這天晚上心情很好,聽到季璇的名字也不以為意,只是笑著接口:“哦,我倒不知道楊家輝生了個神童?!?
曉薇道:“季璇說,孩子的培養主要在于早期教育,她為這個聽了好多國外專家的講座呢。要不然,讓她幫著我帶淺淺吧。美思把嘟嘟教育得那么優秀,我又沒有那個本事?!?
聽到美思的名字,周進眼神暗了暗,“季璇現在做什么呢?”
“打掃樹林唄,”曉薇小心地道:“她可是碩士研究生呢。”
周進勾起唇角,微微瞟了她一眼,“要不是你難產,你以為我會饒了她小命?”
曉薇偎進他懷里,呢喃地道:“進,我知道你對我好?!?
她從來沒有這么親昵地稱呼過他,也不知他會是什么感受,只覺得他脊背微微一僵,“季璇這個女人,我還是挺欣賞的,行啊,叫她幫著帶女兒吧。我想這次她不敢再?;恿?。”
“她當然不敢了,她現在徹底知道了杏園里的厲害。雨晴今天差點把她給打死了。”曉薇簡要講述了傍晚發生的事,“見了那場面,我真的被嚇到了,剛才給淺淺喂奶,感覺奶水都不順暢了呢!”
周進“哦?”地一聲,將手從她衣服里插了進去,準確地握住胸前的那團柔軟:“小奶牛不產奶了嗎?那怎么得了?我女兒吃什么?”
曉薇嬌媚地扭動身體:“反正我不能再受驚嚇了,這個雨晴,三天兩頭就懲罰女侍,我見了她就要做惡夢?!?
周進沒說什么,晚餐后徑自去了書房。曉薇有些不安,陪著淺淺玩的時候,眼睛忍不住溜向窗外。
隔一會兒,見雨晴從遠處走過來,進了主樓。曉薇輕輕舒一口氣。
雨晴上了樓,來到周進的書房,兩名侍立在門口的女侍恭謹地向她行禮。雨晴擺手命她們下去,然后敲門進入。
周進坐在辦公桌后面,手中翻著份讀物,也不抬頭,淡淡問道:“你把季璇打了?”
“她不好好做事,又不服管……”
“夠了,你不知道她是曉薇的朋友?”周進冷冷打斷她:“連我都讓了三分,你沒長腦子是吧?”
雨晴咬住下唇,沉默片刻:“老板,我為杏園漚心瀝血……”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把戲,你不就是想跟曉薇叫板?”
“我怎么敢……”
“你怎么不敢?”周進將手中的文件啪地扔在桌子上,抬眼望著她,冷笑道:“你以為成了我的人,就可以得寸進尺?”
雨晴撅起小嘴,走到周進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有些撒嬌地道:“老板……”
周進瞥一眼那只柔美的玉手,寒聲道:“怎么,想讓我罰你再吃一次玻璃?這次可不是放到盤子里了事,我會讓你吃到肚子里。”
雨晴一震,觸電般放開了他,畏怯地跪在了地毯上,眼里涌出委屈的淚。
“這就對了,”周進獎勵般地拍拍她臉頰,微笑道:“在別人面前你可以做老虎,到了我面前,就要做只乖乖的小貓。這樣我才喜歡?!?
雨晴眼中射出希望的光芒,透過淚光,顯得分外熱烈:“老板,您說,您喜歡我?”
周進點點頭,戲謔地道:“喜歡,只要你別跟我動手動腳。”
雨晴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懨懨轉開了頭。
周進微笑著拉她起身:“你不相信?就算三公子逼我玩游戲,我也可以選擇別人,對不對?”
雨晴癡癡地望著他,表情里盛滿了渴望和仰慕,低聲道:“老板,您不知道,自從那次……我有多么盼望三公子來,可是,他那么久才來一次,來那么多次,才會偶爾有一次要玩四人同行……那是我的節日,天天期盼的節日。雖然我只是您游戲里的情人,可我終歸是您的人了……我好開心!”
周進微微蹙起眉,似乎對這些事情有些不快,又有些無奈,半晌問道:“你跟了我幾次?”
“三……三次?!庇昵缒曋WC什么似地說道:“可是,我今生再也不會跟別人了?!?
周進橫了她一眼,冷笑道:“我說過你可以跟別人嗎?”
雨晴一怔,訕訕住了口。她悲哀地明白,他并不需要也不在意她的真心,他只是隨心所欲地占有著她。
因為三公子喜歡玩那個四人同行的游戲,他不得不奉陪,而她,只是他游戲里的一個道具。如此而已。
可是,他說過,他是有一點喜歡她的,否則他完全可以選擇別人。在床上,他也喜歡著她的身體,她知道。這一點安慰,仿佛暗夜里的微光,支持著她的癡情,也支配著她,想要做一點壓制曉薇的事情,比如,虐待她的朋友。
但是今天,他要她明白,她,連曉薇的一根頭發絲兒也比不上,她憑什么跟曉薇叫板?曉薇討厭她,她就必須走。
“曉薇不喜歡你,我給你另找個去處,”周進沉吟著問道:“你覺得毒龍那里怎么樣?”
“龍哥那里,當然好……”一聽不是藍田,雨晴不由得輕舒一口氣。
“你先到他那里歷練一番,我手下還有兩家娛樂公司,用不了幾年,就將你扶到最高位置?!?
周進的食指緩緩滑過她光潔的臉頰,聲音平淡而不容置疑。
雨晴仰首看他,胸中涌起驚濤駭浪,娛樂公司總裁?那是一個不敢想像的未來。
“你夠心計,夠狠,也夠漂亮,有資格被我扶持?!敝苓M輕輕托起她的下巴,“不過我的家法也是很嚴厲的,你好自為之?!?
雨晴眼中涌出淚水,對眼前這個冷酷帥氣的男人真是又愛又怕,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咬住嘴唇連連點頭。
黑夜一點點逝去,東方亮起晨曦,春雨慢慢走在前往側樓的路上。昨夜,她接到周進的通知被升任女侍主管,天明就來上任了。這個早晨起了大霧,能見度極低,春雨走得很慢,心中思緒萬千,寂靜中突然響起嬰孩的哭聲,她知道那是淺淺醒來了。春雨聽著她嘹亮的哭聲,想到她不平凡的出生故事,唇邊泛起微笑,在杏園,沒有哪個女人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淺淺或許是其中最幸運的一個,她雖然沒有繼承權,卻將永遠受到寵愛,以周家的地位,也不愁沒有好的伴侶,不都說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嗎?但愿她的第二次投胎,能夠投在一個和諧幸福的家庭中。相比之下,嘟嘟反而是有危機的,如果曉薇生了兒子,如果未來的歲月中,曉薇足夠受寵,足夠壞,那么嘟嘟的地位就會受到威脅。如果周進再有了別的女人,別的孩子呢?情況也許會更加復雜,誰知道呢,豪門的故事就是這樣,愛情,孩子,財產,這一切,在杏園只不過剛剛上演而已。